第324章 陳榮華的智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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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省委省政府視察組兩大巨頭李全友與張文廣而言,此次視察對於他們而言,也屬於壓力山大。

原因在於,雖然省委在確定視察組人員時,是直接點的兩人的名,但實際上“天西一號”何平是得到了上面授意的,而且,李全友與張文廣兩人,還接到了帝都主要首長的電話,那可是隻能在電視裡聽到看到其講話的人啊。

主要首長特別叮囑二人,要深入衝白河鄉,調查出最真實的情況,但必須保證視察意圖在到達敘州之前的保密。

這意思其實非常明瞭,那就是不能讓敘州方面在這個問題上做任何假,甚至也不能讓當事者安嶺知道。

比較有意味的是,主要首長在給李全友的電話裡,還別有意味地說了一句:“全友同志啊,你那外甥女的關於開發敘縣沿江土地的《報告》寫得很有見地呢!”

“謝謝首長關心!”李全友同志說什麼好啊,只能表示感謝。但放下電話的李全友,卻全身出了冷汗:上面的大首長,怎麼會知道這個在敘州都見不了天光的《報告》?

當然,李全友的政治智慧是足夠的,他立即聯想到此次視察潛在的目標,自己外甥女與安嶺的私人友誼。而李全友隱約感覺到,安嶺雖然是個小小的科級幹部,但貌似有獨自通天的渠道。

現在的問題是,上面明顯抱有期望,而自己兩人又不能弄虛作假,這種領導打了招呼的視察,最重要的是必須拿到最真實的材料,看到最真實的東西。

當然這個也不算有多大壓力,該怎麼就怎麼。

但更大的問題是,萬一衝白河鄉的情況與上層首長們的期望並不相符呢,也就是說萬一衝白河鄉的情況讓領導不滿意呢?自己在其中,將會承擔多大的責任?

與張文廣相比,李全友的壓力更大,因為他身上維繫著兩個人的前途,一個是安嶺,另一個則是他的外甥女任玉芬。

雖然任玉芬與自己的關係,敘州沒有人知道,但對於上面的人來說,這是根本不可能保密的。事實上如果跑到李全友老家一查,也會發現兩人的舅甥關係。

好在李全友又有一個優勢,那就是上層首長,對安嶺的一些做法很感興趣。或許,把衝白河鄉以及敘縣糧食局的情況,實實在在地報上去就對了。自己想這想那,有點感吃蘿蔔淡操心啊。

張文廣是一個有理論功底的人,他對於當下政治的理解,完全超越了常規檔案或報章,而是看到了一種“勢”。雖然還夾雜著各種觀點,但有一種“勢”力量強橫,優勢明顯。

而他從安嶺身上,同樣看到了這種“勢”。這種“勢”,張文廣不太好定義,但確實存在。

其實關於這個,如果張文廣願意與安嶺討論的話,安嶺同志五分鐘就可為張文廣解惑。

初看起來,這個“勢”是四個字:改革開放。這是政治層面的理解,這個沒有錯。但更深層次的,則來源於人性。也即當我們承認民眾之基本需要時,當我們認同民眾奔幸福的理念是合適且恰當時,政治層面的某些東西就必須改變。說白了,是人心在推動變化。有如總設計師講的,如果不順應這東西,就有可能“亡D亡國”。

……

兩個對於敘州來說算是“大佬”級的人物,懷著這樣那樣的思緒,在汽車一路顛簸中,終於來到了衝白河鄉。

對於衝白河鄉的幹部群眾而言,這是劃時代的大事,省委副書記和副省長聯袂視察,這個級別,真的夠高了,已經完全達到了當年有關“蔥白河”傳說的高度。

在這之前,衝白河鄉就接到了來自縣委辦的電話,說省委省政府視察組今天下午就要到衝白河鄉視察。

省委省政府視察,衝白河鄉的幹部透過西嶺縣委發的檔案,已經知道了。但是,要視察衝白河鄉?這確實有如雷霆一般,讓衝白河鄉主要幹部有點摸不著頭腦。

“會不會是衝著安書記來的?要不,我們給安書記打個電話?”衝白河鄉現任黨委書記秦應全有些不自信地對著現任鄉長張發庭說道。

“秦書記,以前安書記常說做好自己的事,管好自己的人,看好自己的門,也就是說要盡到責任。衝白河鄉在安書記走了這半年來,我們並沒有犯過什麼錯,反而是各方面的進展都取得了非常不錯的成績,這種情況,省委省政府視察組來了,我們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我建議就不麻煩安書記了。”張發庭是教師出身,有些東西比秦應全看得更深。

“呵呵,還是老張老辣。好的,我們衝白河各方面的資料都比周邊地區要好,我就不相信省委省政府還會對我們有啥不滿意。”

雖然安嶺已經離開衝白河半年了,哪怕秦應全的級別與安嶺相比相差已經微乎其微了,但衝白河鄉的幹部對安嶺的尊重依然。

安嶺在衝白河的一年,如果真要說貢獻,那就是改變了無數人的思想,進而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

譬如安嶺的執政理念,那是站在21世紀的高度檢閱都無比正確的東西,放在84年的環境,絕對是核武器級別的威力。

當歷史進入21世紀後,世界的市場的競爭已趨激烈,普通農民想要發財,幾乎不太可能。去城裡打工雖然能賺到一些生活費,但其付出也讓人觸目驚心,譬如空巢老人、留守兒童,就是一代又一代農民工的付出的代價。

但在80年代,可以說遍地黃金。這時敢於離開土地的人,不是打工,不是求生,而是有可能小發一筆甚至由此發家致富的。

而安嶺特別關注的弱勢人群的福利,哪怕放在全世界也是值得肯定的做法。

在省委視察組到達之前,衝白河鄉已經到達了兩批人。

一批是西嶺縣委派出的工作組,由縣委副書記、縣長石中玉帶隊,總共有10個人左右,兩輛小車和一輛卡車。卡車裡拉的是當晚省委和地委領導要蓋的被蓋、鋼絲床等物,雖然衝白河鄉政府也準備有相關的物品,但那檔次肯定要低一些。

另一批則是敘州地委行署派來的了,這裡面的人,由行署副專員、公安處長蔣興戰掛帥。這一批人開了3輛小車,1輛警用大車過來。警用大車上,裝的是名煙名酒以及敘州能買到的各類吃食。

基本上,這兩批人到來之後,衝白河鄉除了書記、鄉長要構思如何彙報工作外,其他人都成了這兩批人的助手,佈置會場,佈置警戒,佈置服務人員及程式等,其中對周邊一公里的重點人物進行了特別關注,必須保證省委省政府視察組在衝白河期間,不受到任何意外的干擾。

至於各村的書記村長,早就在各自的碼頭上嚴陣以待,隨時等著上級的召喚。

視察組到達地頭,秦應全組織了至少約800人在停車場歡迎。其中750人,是衝白河鄉小學高年級和初中部的學生。

此時,天已近黃昏,秦應全並未看到視察組的兩個大poss為此皺了皺眉頭。這是秦應全在縣上某些人的建議下,搞出的臺子。

好在張文廣終歸是敘州升上去的幹部,走到一當地幹部身邊,輕聲說道:“讓衝白河的人把這些師生帶走,站在這裡算什麼?無端勞動別人,這是我黨的風格?”

這話,顯然有些重了。秦應全聽見後,一邊安排師生們撤離,一邊做著深刻的自我檢討。事實上,他仔細加快安嶺在衝白河的執政生涯,也有地區和縣上領導來過沖白河鄉,可不見安書記有任何這種公開拍馬屁的行為。

這事兒,此時還是小範圍內知道,但在晚飯後的座談會上,首先開炮的就是省委副書記李全友。

“剛才下車的時候,我看到近千名學生站在寒風中等我們,我的感覺很不好。我不知這是哪個弄出來的東西,我在這裡也不特別批評,但我希望大家實實在在,本來,我對沖白河鄉是很有興趣的,可看了剛才那一幕,我覺得衝白河鄉有點言過其實。”

“李書記,很對不起。衝白河鄉安排學校師生前來迎接省上和地區領導,是我的主意。在這裡,我向各位領導檢討!”西嶺縣委副書記羅志林聽到省委副書記李全友要否定衝白河鄉的樣子,嚇得趕忙站出來承認錯誤,確實,那是他授意秦應全安排的。而秦應全與羅志林的私人關係本來也不錯。沒想到,這事兒弄巧成拙了。

“好吧,羅志林同志能夠主動站出來承認自己做了,這很好。這事兒到此為止,視察組也不再追究。不過,有些事兒我也就此說兩句。我們華國人重人情事務,重迎來送往,這種儀式,只要適度,沒人會反對。但是,這種事所謂過猶不及,如果我們的領導幹部喜歡這種大場面,那我們的事業還要不要做?”

“報告領導,我是衝白河鄉黨委書記秦應全,這事兒我也有錯,縣委羅志林副書記給我說時,我並沒有覺得這有問題,反而有點欣喜,覺得這樣更加熱鬧,顯然我的思想裡還有譁眾取寵的成分,我請求組織處分我!”

羅志林都站出來檢討了,秦應全又怎麼敢躲在身後?

秦應全這一自請處分,就讓西嶺縣與敘州地委有點下不了臺來。所以知情人都把羅志林給恨死了!尼瑪,這是頂層首長要樹立的典型啊,被你羅志林一句話,就把全國樹得最高最紅火的旗幟給砍倒了!?

所以在場之人最急的莫過於李迎軍了,但李迎軍雖然急,卻不知道如何辦。他這人有個弱點,就是缺少急智。

好在這時,終於有個人站出來說話了,這個人就是敘州地委常委、常務副專員陳榮華。

“李書記、張省長,各位領導,我來說兩句吧。西嶺縣與衝白河鄉這樣做,確實有譁眾取寵、好大喜功之嫌,這說明我黨實事求是的作風還有待進一步落實、落實、再落實。

但到了衝白河鄉這個地方,這讓我想起了衝白河鄉的前任書記安嶺同志,有些同志可能不知,安嶺同志算是我的小老鄉吧,五年前,我在安嶺同志的家鄉青山縣望坡區鳳棲公社也即現在的鳳棲鄉擔任公社黨委書記。

因為安嶺同志在《華夏文學》及《天西日報》發表了很多文學作品,我作為當地的父母官,既感覺到臉上有光又非常好奇,所以就趁著寒假期間騎著腳踏車去安嶺的家裡拜訪安嶺同志,就是那次見面,讓我捨去了一華而不實的東西。因為安嶺同志的思維裡,時刻都懸掛著實事求是,一切從實際出發的弦。

當時,鳳棲公社的經濟面臨著很大困難,我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去請救安嶺同志,覺得他文章都寫得那麼好,說不定在發展經濟方面也很有想法吧。還別說,安嶺同志在這方面真的是機變百出,大家想不到的辦法都能想到。這一點,我想衝白河的幹部職工更有切身體會,好像一切困難到了安嶺同志那兒,都不是困難了。但是,不知大家注意到沒有?安嶺同志最大的特點是什麼?”

陳榮華講到這裡,做了暫停。而包括李全友等人,都在津津有味地聽著。所以這一暫停裡,張文廣就發言了:“陳榮華同志,你賣的啥關子,安嶺同志最大的特點是什麼?快說呀!”

“呵呵,陳榮華同志怕是想要領賞啊,同志們,有錢的幫個錢場,沒錢的幫個人場!”李全友也起鬨道。

李全友如此說,自然是花花轎子眾人抬之意。本來,羅志林認錯後,李全友就總結陳辭把這事兒結束了,但心有不安的秦應全又站出來說了自己的錯誤並自求處分,如果再稍等,豈不是西嶺縣委也要站出來認錯了?

這時,李全友其實是非常著急的。他既要達到撥亂反正的目的,但又不能把這事兒搞得太僵,否則,就有可能完不成上面交辦的任務。

見主要領導都很給自己面子,陳榮華開始自圓其說:

“安嶺同志最大的特點,就是心中永遠都裝著人民群眾!他考慮問題,都是從人民群眾的實際需要出發,譬如黨的一個好政策,到了人民群眾那裡,會出現哪些情況,我想,這個問題衝白河鄉的幫扶隊已經證明了。我們的一些幹部,雖然各方面都不錯,但在這個關鍵的問題上,卻時有鬆懈。就這一點而言,我是非常佩服安嶺同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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