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還我的尾巴(1 / 1)
我叫張有福,出生在魯中的一個山村裡。
出生時我不足七個月,接生婆說可能不好養活。
上世紀七十年代,農村都講究無後為大,家家最喜男丁。父母結婚多年,直到快四十歲才有的身孕。
雖然不足月,身子孱弱,好歹也是男孩兒。全家人都很高興,最開心的當屬爺爺。
那天晚上電閃雷鳴,狂風颳斷了鄰居家的大樹,砸壞了他家院子裡的水缸。有的人家房頂也被大風颳了下來...
接著,暴雨如注,下了整整一夜。
我爸爸在外地上班沒在家。
爺爺蹲守在外間,不停的抽著老旱菸。
犯風暴雨中,我家院牆上盤著很多粗的細的花花綠綠的蛇,它們嘶嘶的不停對著空中吐著紅信。
還有一些黑的白的花的狐狸蹲坐在那裡,眼巴巴的朝廂房這邊看...
爺爺大驚,他騰的站起身,拿出堂屋門後面一把鋒利的鐮刀,站在雨水中和那群狐啊蛇的久久對峙著...
爺爺兩年前曾砍下一隻九尾白狐的兩條尾巴,他擔心狐仙到我家尋仇來了。
在這之前,九尾白狐曾多次託夢跟爺爺討要尾巴。
前幾天,一個盲人算命先生路過家門口,爺爺就把所夢之事對算命先生說了。
爺爺說,前年他進山砍柴,無意間遇到一隻白狐正和一條小蛇在打架。
那小青蛇明顯不是白狐的對手,眼看就要被白狐咬死。
爺爺當時只想嚇一嚇白狐,把它們分開也就作罷,順手便甩出了手裡的鐮刀...
不料,鐮刀太過鋒利,好巧不巧的,當即砍斷了狐狸的兩根尾巴。
兩根狐尾乍一落地,還在地上不停的蹦跳滑動了幾下。
狐狸逃走前驀地一個轉身,兩隻眼裡滿是惡毒的兇光...爺爺這才發現那竟然是一隻九尾狐。
爺爺收起兩條斷尾,又將受傷的小蛇救治一番才離開...
算命先生聽對爺爺說千萬不能還給它,這狐尾以後要留給你孫子保命用。
他又說,“你孫子註定命中多舛,能不能長大成人還不一定呢...”
爺爺一聽,頓時擔心不已,忙問先生該怎麼辦?
“認命硬的人當乾親...”
算命先生說了這句後,便再不開口。無論爺爺怎麼請求,人家只道天機不可洩露,他已經說了很多。
爺爺囑咐奶奶,一定要收藏好這兩條狐尾,千萬別弄丟了,一旦丟了,孫子的小命就會危險。
奶奶也說,去年她和兒媳婦到泰山求子,回來時在龍王廟附近,救下一條受傷的小青蛇,給蛇上了草藥,就放生了它。
我降生後,渾身青紫,氣若游絲,哭聲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奶奶和媽媽輪番抱著我,心疼的眼淚不停的往外流。
直到天色將明時分,風住雨息,蛇和狐才慢慢散去,爺爺溼漉漉的回到房間。
為我媽接生的王老太婆一眼看到了掛在漆黑山牆上的兩條狐尾。
潔白的狐尾纖塵不染,在晨光裡油光泛亮,格外漂亮。
王婆婆笑著說,你家孫子造化不淺,這狐尾以後可以給他做條圍巾,肯定壓得住邪祟。
天光大亮,王婆婆離開後,爺爺又對奶奶說,他最近經常做夢,夢裡好象總有什麼東西跟在他後面。
他站住回頭去看,什麼東西也沒有。
再往前走一段,又聽到有聲音。一回頭,才發現是那隻白狐。
白狐原地立起,朝他定定的注視著,眼神惡毒又幽怨...
老漢以為狐狸餓了,便將包袱裡的一塊窩頭丟給它。
“還我的尾巴,你還我的尾巴...”
白狐尖叫著朝他撲過來...
爺爺當即就被嚇醒。
隔天,奶奶告訴爺爺,前幾天,那個瞎子算命先生掉到村西頭的河裡淹死了。
警察後來說,算命先生落水前就已經被嚇死了...
村裡小賣鋪那邊聚攏了很多人,他們一見爺爺便都低下頭不再說話。
等爺爺走過去,才朝爺爺的背影指指戳戳,議論不停。
他們說老張家生下了一個妖孽。
因為嬰兒出生的那天晚上,村裡出現了太多狐狸,附近還遊離著那麼多蛇。
他們猜測,嬰兒就是一隻蛇精或狐妖託生的。
有個道士路過時也曾說,村裡很快就會誕生一個男嬰,他的體內住著一位洪荒大妖。
聯絡到那天夜裡電閃雷鳴、暴雨不停,再加上蛇狐出現,村民們一下就想起洪荒大妖的說法,還有奶奶救小青蛇的事,便認定嬰兒是一個不祥之物。
小孩子出生三天後,就患了黃疸,還得了肺炎,住進了鎮衛生院。
爸爸一回到家,便聽到村民的議論,追去醫院看到孩子瘦骨嶙峋,皮膚淤青的樣子,一點也沒有歡喜之情,說了一句,“這是什麼怪物?這麼醜!”,便讓爺爺和奶奶丟掉算了。
媽媽氣得直落淚。
爺爺奶奶追著爸爸就打,直將他打到鎮醫院門口才住手。
這時,天空突然一個晴天霹靂,接著便暴雨傾盆,又下起了瓢潑大雨。
伴著雷電,響起了小孩子特別微弱的哭聲。
大夫懷疑嬰兒長大後會有智力障礙,因為在檢查時,孩子反應太慢,還嗜睡,便讓人不得不擔心。
爺爺一聽,當即氣得和那個大夫大吵一架。
大夫說,“我只是擔心和懷疑...還要經常來做檢查才行!”
爺爺“呸”了一聲,抱著嬰兒就出了院。
奶奶跟在後面,說:“下這麼大雨,要是停了雨就好了。”
說著,奶奶還逗弄爺爺懷裡的嬰兒兩下,問:“是不是啊,小傢伙?”
那時還沒起名字,但嬰兒似乎聽懂了似的,朝奶奶咧嘴笑了笑,好象在回應她一般。奶奶就更加開心了。
等抱著孫子走到醫院門口,暴雨突然就停了。
奶奶和媽媽皆是一怔,奶奶對爺爺說,“這孩子有福!這大雨說停就停了哩!”
“對,以後咱孫子就叫有福,張有福!”
爺爺當即便給嬰兒取了一個“響亮”的名字。
老漢說,本打算等他爸回來給取名的,誰知他那個老爸根本靠不住...
回到家後,天上又開始下大雨,連續多日不停。
中間還夾著大霧,溼氣不散,孩子的尿布幹不了,快沒有可以更換的了。
奶奶抱著娃娃逗著說,“有福,你讓老天爺快點停雨,就說你沒尿布可用了,哈哈...”
奶奶本是開玩笑的,嬰兒卻朝奶奶咧咧嘴,似乎是衝她笑,奶奶看到他笑了,當然很開心,一抬頭時,外面竟果然停了雨。
爺爺去西廂房拿苞米,看到裡面很多老鼠,就跟奶奶隨口一說,“西屋的老鼠太多了,我得去鄰居家抱個貓去...”
奶奶正給孫子把尿,便又逗嬰兒說:“有福,老鼠很煩人,要把老鼠都趕跑就好了哈...”
孩子正尿完,還打了一個哆嗦,回頭又朝奶奶咧了咧嘴。
奶奶看到開心的說,“咦,有福真喜歡笑...看,他又跟我笑了呢!”
等晚上爺爺再去西廂房檢視時,竟然一個老鼠也沒有了。
房樑上盤著兩條大花蛇,一開燈,那條蛇主動躲藏了起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