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民月半夜辭行（1 / 1）
老爸罵有福的主要原因，不在於他回家晚，在於他報考中專沒有讓他知情。
回家晚，不過是藉口之一。
奶奶冷眼看著，等兒子罵夠了，一步上前，“啪”的一聲脆響，就扇在了老爸的胖臉上。
“好好的孩子回家來，你不問青紅皂白，張口就罵...哪有你這樣管孩子的？還沒見過天底下有你這號當爸爸的人！”
奶奶越說越生氣，“你要嫌我活的久，就把我和我孫子一棍子打死算了...省得我們娘倆礙你的眼...”
爸爸被奶奶一罵，立即變得老實起來。
他低垂下頭，目光閃避開奶奶，囁嚅著想解釋什麼，卻被奶奶再次罵得不敢開口。
媽媽則勸奶奶不要生氣，又推老爸快回房休息。
老爸怒瞪有福一眼，似乎是在說，這事我和你沒完！
奶奶給有福端來一碗餛飩，說是專門給他留的，讓有福趁熱吃。
媽媽在一旁笑了，說：“媽，人家管自己兒子，你倒好，一句話都不讓說...自己倒先管起自己兒子開了！”
奶奶不滿的嗔怒道，“你還說呢，都是你當好人，一味讓他讓習慣了...有福這麼聽話的孩子，再給我罵出個好歹，我和你爸都不答應你們！”
老媽撇撇嘴，看一眼有福，不敢接話。
有福捧著碗，大口吞嚥著，一碗餛飩不一會兒就下了肚。
“快去睡覺吧...看我乖孫都累瘦了...”
奶奶寵溺的目送有福回到自己房間去睡，嘴裡還對老爸老媽不停的責罵...
在等考試成績的時間裡，有福儘量不出門，大多數時間呆在王婆婆家，跟著王婆婆學東西。
有人上門來算命、卜卦，或者請婆婆出馬，他則跟在後面打下手，一邊認真的跟王婆婆學習。
水東則跟著村裡的建築隊當小工去了。
聽說包工頭一天給他5元錢，一個月就有150，在小工裡算是高的。
有福跟著王婆婆學了很多實戰的東西。
比如沒有硃砂可以用雞血應急，比如牛尾巴、黑狗血都辟邪，再比如看墓穴時，風水和山脈的朝向，甚至河水流向都有關，不是一看到有山有水就是好墓穴...
人們感謝王婆婆時，有的人家送錢，有的人愛送米麵，還有的送青菜、木柴...
有的多，有的少，但王婆婆從不多說什麼，都笑著讓有福替她收了。
等沒人時，有福向王婆婆發牢騷說，您下了這麼大力氣，他們只給兩捆青菜，也太小氣了！
這樣的人家活該出事！
王婆婆看一眼有福，嚴肅的說：“孩子，東西不在多少，在於人家一片心意。給的多呢，咱們也別高興，給的少了，也別發牢騷...這就是出馬的規矩...”
有福一聽頓時點頭，問：“有沒有窮到什麼也不給的？”
“有，但是很少...再窮的人家也會養兩隻雞吧，雞蛋也是有的...只要人家給咱們，咱們就不能嫌棄，你拿著就是...這也是規矩！”
“老百姓過日子都不容易，咱們進百家門，吃百家飯，就要體諒他們的難處和不容易...”
王婆婆的話說得很樸素，讓有福聽了心裡感觸良多。
日後，有的人家忘記給東西時，他也不象過去那樣給人家臉色；有的人家給的少，甚至都不夠他和婆婆吃碗熱湯麵的，有福也不再抱怨...
王婆婆對有福說：“孩子，幹這一行窺破天機，所以很多人都是鰥寡孤獨一生...要想活命，必須多行善舉，以將功補過，切不可驕傲放縱，不知天高地厚哦...”
“嗯，我記住了婆婆...”
這天，幫著王婆婆處理村民出殯，忙碌了一天回到家的有福，脫衣上床很快就進入夢鄉。
忽然，一陣陰風吹過，有福在睡夢中起初還以為天要下雨，心裡還美美的想，可下點雨吧，也好涼快一下。
畢竟這個夏天雨水也忒少了。
只是，陰風過後，黑暗中走出一個模糊的女人影子，她站在有福的窗前定定的看著他，有福猛然驚醒，似乎坐起來一般，其實身體仍舊躺著。
有福清醒的意識到，自己的魂脫離了身體，也是定定的看向窗外的人影。
“你是誰？”有福聽到自己這樣對著黑影問道。
黑影往後退了十餘米，才回答道：“有福哥哥，我是民月...我是來向你告別的...”
“民月，你要去哪裡？好好的怎麼要告別了？進來說話吧，別站在外面...”
“我不進去了，有福哥哥...我要去南方。他們說，南方好賺錢...以後說不定就不回來了呢...咱們認識一場，有福哥哥，你多多保重，我走了...”
說罷，王民月在恍惚的夜色裡，身體輕飄飄的往遠處一下盪出去十幾米遠。
有福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象紙片一樣輕薄，從視窗中一躍而出，朝著王民月的背影就追了過去。
“民月，你等等...”
王民月站在有福家門外的老槐樹下，回頭看他，眼角溼潤，嘴唇輕啟，說：“不要送我了，有福哥哥...”
“等一下，你和誰去南方？南方的哪裡？...也太突然了！”
有福突然感覺自己的心一下子被掏空了。
“我也不知道南方的哪裡...我沒出過遠門...跟著姑父家的一個親戚去...聽說很遠，有幾千里路呢！”
王民月說這話時，強忍著心裡的悲傷，咧咧嘴，終是沒有哭出來。
這個象是笑的表情，其實比哭更難看。
“去南方做什麼？”有福問，突然想起來什麼，又問，“你媽願意嗎？是她託人找人給你找的工作？”
“是...我媽可高興了...我能給她賺錢，還是出遠門，又不用她管，能不高興？”王民月聲音很輕，嘴角一扯，似乎在嘲笑什麼，“有福哥哥，如果有來生，你不娶我不嫁，我一定要等你...”
有福臉上騰得一下紅了，“民月，好好的，咋說這個了？挺感傷的...”
“不，得說...不說的話，以後恐怕更沒機會了呢。”
這回王民月露出了她招牌式的笑容。
只是這笑容，在半夜裡，在朦朧又恍惚的月光裡，顯得尤其詭異。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