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落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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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侯援朝、周永利在內的滄海面條廠的職工們拿著杜白梅相片,散佈在江州各個路口,查詢失蹤的孩子。

侯滄海和張小蘭開車直奔老世安廠六號大院。

“小河丟失以後,我最聽不得這種事情。”侯滄海想起一直沒有尋到了小河以及屢受磨難的妹妹,心中冒起一股無名之火。

張小蘭道:“如果,我說的是如果,周家得知綁匪極有可能是想綁架小溪,結果綁錯了人,會不會怪罪我們家?”

人性是最難測的怪物,侯滄海也很難想像出周家得知真相的態度。他望著前方無邊黑暗,道:“找到小孩子是第一位的,就算他們要怪罪,我也得在第一時間說出真相。”

張小蘭望著丈夫,道:“我喜歡你的男人味道。”

小車速度稍緩,隨即又提起了速度。

周水平是江州檢察院後起之秀,頗受檢察院領導器重。得知其侄女莫名其妙失蹤以後,市檢察長立刻給公安局局長通了電話,分管刑偵的副局長老夏親自帶著李峰等精兵強將來到老世安廠。

老世安廠地處偏僻山區,全廠沒有安裝監控,車輛情況很難調取。杜白梅失蹤之時正在飯點上,廠區閒人很少,有人看見過那輛小車,但是沒有人能記得住車牌。

刑警支隊長李峰冷著臉聽部下彙總情況。他最初擔心是周水平辦案導致仇人報復,情況彙總之後,案情顯得撲朔迷離,完全摸不清頭緒。

“周科長,再想想,如果是綁架,他的動機是什麼?”李峰再問道。

周水平儘量壓抑內心的煩亂,道:“也有可能不是綁架,是拐賣。我們隔壁的侯水河家裡就丟失了一個女兒,到今天都沒有找回來。拐賣的可能性更大。”

李峰搖頭道:“那輛黑色桑塔納嫌疑最大。開車進入老廠,就是有非常明顯的目的性,綁架的可能性更高。”

周水平嗆了一句:“李支,剛才你一直在談動作,我也想問,動機,動機在哪裡?”

這時,侯滄海和張小蘭進入房間。

侯滄海道:“我大體知道誰是綁架者,也知道動機。”

周水平目光直直地望著侯滄海,猛地抓住其肩膀,道:“誰,趕緊說。動機是什麼,你怎麼知道?現在在哪裡?”

周水平非常用力,將侯滄海肩膀捏得很疼,他向屋內看了一眼,看看有沒有外人在場。

周水平道:“屋內都是內部人,我姐一家人在隔壁。到底怎麼一回事?”

“麵條廠職工交了請願書以後,原本應該是由我來購買麵條廠的社會股。我退出麵條廠的原因是受到威脅。威脅者當初手裡有三張相片。”侯滄海將相片擺在桌上,拿出姐姐抱著小溪那一張。從側面看,小溪與杜白梅確實很相似。

分管副局長老夏對面條廠工人到市委請願還有印象,看了相片,道:“誰威脅你?”

“康麻子。”侯滄海道。

“康麻子死了。”

“康麻子死了。”

老夏和李峰異口同聲音說了這句話,又視眼一眼。老夏安排道:“提審王朝夜總會的人,骨幹中的漏網之魚應該便是綁架者。”

李峰脫口而出,道:“那就是綽號叫老混蛋和阿毒的兩個人。洞子招待所裡堵住了王朝夜總會大部分骨幹。老混蛋和阿毒外出買酒,估計是回來路上發現了什麼情況,他們逃跑了。”

周水平道:“如果是這兩人,他們最好的選擇是逃跑,而不是節外生枝。”

“肯定是搞錢,他們身上的錢很少,跑不遠。他們若是為了搞錢,肯定會打電話。”李峰又對侯滄海道:“如果目標是你,肯定會打你的手機。你不要走,跟我們在一起。”

李峰隨即安排刑警提審牛角等落網的王朝夜總會骨幹。

老夏、李峰、周水平、侯滄海、張小蘭等人坐在周家,等待綁匪打來電話。

此時在郊區一個廢掉的磚窯裡,老混蛋和阿毒發生激烈爭吵。爭吵原因很簡單,他們綁了小孩子以後,卻發現手裡沒有侯滄海的電話,也沒有其家人電話。當初老混蛋得到的任務是拍相片,其他情況並不知曉。

兩人在窮途末路時只想著綁人弄一票,結果綁了人,才發現無法通知被綁方。

在現代社會,做事業要想成功,必然需要專業化。沒有專業化想要成功,很難。

兩人互相埋怨,繼而發生爭吵,然後扭打在一起。阿毒身體被毒。品搞垮掉,不是老混蛋對手,被揍得鼻青臉腫,躺在地上直喘粗氣。他躺了一會兒,身體開始扭曲,發出野獸一般的嚎叫聲。

老混蛋見到阿毒這個樣子,知道其毒。癮發作,短時間沒有辦法停下來。他悄悄撿來一塊石頭,繞到其身邊,猛地向其頭部砸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叫聲停止,世界安靜下來。老混蛋將血肉模糊的阿毒拖到磚窯深處,怕沒有死透,又找來斷磚砸了幾下。走出磚窯,他到角落看了一眼杜白梅。杜白梅緊緊縮著身體,大眼睛有著深深的恐懼和茫然。

老混蛋將從阿毒身上取出來的一塊麵包伸到杜白梅嘴邊。

杜白梅身體不停往後縮,不肯吃麵包。

老混蛋伸手扭了一把杜白梅的臉蛋,道:“我不弄掉阿毒,今天晚上你就要倒黴。這人性。變態,最喜歡小女孩。我算是為民除害。”

他走到院內,看著天上的圓月,猛啃麵包。

周家的電話,侯家的電話,整個晚上都沒有響起。

為了防止電話突然響起,房內參加民警和侯滄海都只是坐著休息。張小蘭在刑警陪同下,回到侯家,開啟燈,正常休息。

天邊大亮時,侯滄海打了個哈欠,道:“老混蛋是意外逃走的,十有八九沒有我的電話。沒有我的電話,他自然不會打過來。他們綁了人,總得聯絡被綁者。如果我是綁人的,說不定會到工廠那邊去找聽。”

副局長老夏年齡最大,躺在沙發上休息,聽到侯滄海的發言,道:“侯總,你雖然在政法委工作過,畢竟不是在一線,沒有辦過案。哪裡有這麼笨的賊,會跑到工廠打聽你的電話。”

李峰若有所思,趁著老夏上廁所之機,道:“我覺得你分析得有道理,這個綁匪雖然以前知道你的身份,綁杜白梅應該是臨時起意,他真有可能沒有你的電話。”

“李支,你弄一張老混蛋和阿毒的相片,我發給保衛科,讓他們盯住前門。”

“好,我派民警到工廠守著。”

“一夜沒有打電話,是不是綁架都難說,暫時不要分散警力,就讓保衛科在門口守著。”老夏如此安排,實際上是否定了侯滄海的想法。

儘管老夏反對,李峰和侯滄海還是認定兩條,第一是肯定有綁匪,第二是綁錯了人。只不過綁匪既沒有給侯家打電話,也沒有給周家打電話,這就讓棋局顯得怪異。

天亮時分,老混蛋開車來到工業園區,找了隱蔽地方停車。杜白梅被綁得緊緊的,丟在尾箱。他下車,步行前往工業園區。麵條廠大門敞開,很多工人從外面走進廠,廠區門口有人在散發熱包子,以及袋裝豆漿。

老混蛋擦了又流出來的鼻血,用手梳理了頭髮,讓自己看起來整治一些。他攔住一個穿著工廠制服的男子,道:“喂,你是麵條廠的嗎?我想問一問你們銷售科的電話?我想進一批貨。”

梁毅然坐在保衛室,兩眼如鷹,盯著大門外面。他手裡拿著綽號老混蛋和阿毒的大頭相,不時低頭看兩眼。

當老混蛋出現在視線時,梁毅然仔細看了一眼相片。相片中人與老混蛋現在的長相明顯不同,又有幾分相似。關鍵是老混蛋氣質很有江湖氣,這讓他很警惕。梁毅然對緊跟在身邊的中年保安隊長道:“你看到那個人沒有,很可疑。我先出去走到小方亭後面,你帶幾個人去按他,如果沒有按住,就朝我這邊趕。注意,要讓他跑起來。”

梁毅然腰裡有一根甩棍,學著工人步態,走在老混蛋對面的街道上。他穿過斑馬線,來到小方亭後,抽出甩棍。

三個保安穿著工人制服,一起出來。

老混蛋警惕性非常高,遠遠地看到三個工人朝自己走來,覺察到不對,轉身朝小方亭方向走去。工業園區有很多廠房,廠房有高大圍牆,老混蛋要躲開走過來的三個保安,只能朝著小方亭方向運動。

三個保安加速,老混蛋加速。

三個保安跑,老混蛋也跟跑。

老混蛋的身體語言很明顯透露了其身份。當他跑到小方亭時,一根甩棍狠狠地抽到小腿骨上。老混蛋受此重擊,身體不受控制失去平衡,摔在地上。梁毅然快速上前,用甩棍的尾部猛戳在老混蛋的大腿側部。

老混蛋從實施綁架到被現在,又累又飢,體力消耗很大。此時被梁毅然襲擊,毫無還手之力。三個保安追了過來,按住失去反抗之力的老混蛋。

保安隊長道:“你叫什麼名字?”

老混蛋吐了口水,弄得保安隊長一臉。

保安隊長氣得扇了他兩個耳光,道:“你這個綁匪,太他馬的傻B,居然跑到麵條廠。侯總料事如神,我是真服了。”他拿出手銬,將老混蛋反銬,然後踩在老混蛋身上,指揮手下,道:“你,你趕緊去拿相機,給我拍一張。”

梁毅然十分冷靜,道:“把所有人都叫出來,在工業園區範圍內搜尋黑色桑塔納小車。”

守在世安廠六號大院的公安得知抓住了老混蛋,立刻驅車前往滄海面條廠。

牛角被銬在車上,貪婪地看著外面的世界。他自知做過多少壞事,從監獄以後,自己已是苟延殘喘的老人,花花世界從此與自己無緣了。但是,他並不後悔,在王朝夜總會這些年,雖然不能說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卻也享受了無數美女,用江湖上的話來說:“這一輩子死了也值。”

牛角看到鼻血長流的老混蛋,笑道:“老混蛋,你太傻了,居然還敢在江州。”

周水平上前抓住老混蛋脖子,道:“人呢,人在哪裡?”他捏得太重,老混蛋喘不過氣,很快翻起了白眼。李峰等人趕緊將周水平拉開。

此刻,侯滄海成為了平靜的旁觀者。

當康麻子用三張相片威脅侯滄海時,侯滄海原本計劃再用半年時間夯實詹軍犯罪證據。侯天明提前將影片拋給媒體,打亂了他的計劃。憑著在六樓小房間的行為,還難以定詹軍的罪,他受到了最大處罰就是保不住工作。

這種處罰是遠遠不夠的。

侯滄海盯著老混蛋,思維在這一刻猛然轉到詹軍身上。

正在這時,有電話打過來:“找到了黑色桑塔納,但是沒有小孩子,很有可能在尾箱裡。”

周水平、李峰、侯滄海等人迅速前往黑色桑塔納停車處。

開啟尾箱,周水平抱出侄女。杜白梅如驚恐的小鳥,不管誰來問話,都閉嘴,不肯說話。

大家圍著杜白梅的時候,李峰拍了侯滄海肩膀,道:“等會你到刑警支隊,我要問你一些事。”

侯滄海在刑警支隊停留了兩個小時。

回到工廠後,侯滄海沒有回寢室,而是將以前煤電公司的財務杜振端叫到辦公室,開門見山地道:“丁老熊要控制煤電公司,有什麼破綻?煤電公司也在虧損,他為什麼要進入?”

當家人受到人身威脅時,侯滄海選擇主動退讓。退讓後,仍然發生了綁架事件。這次事件讓他下定決心主動出擊,讓詹軍受到更重處罰,也要讓一大惡人的夥伴(或者爪牙)丁老熊不能再江州地面上繼續作惡。

杜振端道:“煤電公司是老名字,礦務局發電廠早就停了,煤電公司準確來說主業是經營鉛鋅礦,這裡面名堂最多。”

(第三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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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務局是江州市的最大國營單位,局內二級單位相當多,局外人很難完全瞭解。若不是杜振端來自煤電公司,侯滄海仍然會誤認為煤電公司主業是以煤發電。

礦務局改制計劃表中列於第一位的是麵條廠,第二位的就是煤電公司。煤電公司購得麵條廠社會股,這其間必然有某種見不得光的聯絡。

侯滄海道:“我很小就見到過煤電公司的牌子,但是瞭解不多。為什麼煤電公司的主營是鉛鋅礦,講一講來龍去脈。”

杜振端道:“煤電公司是礦務局體系中最特殊的單位。在八十年代也曾經興旺一時,將一家鄉鎮鉛鋅礦企業買了下來,後來以煤發電被停掉以後,鉛鋅礦越做越大,成為煤電公司的主業。2000年11月9日,根據《公司法》及《山南省股份合作制條例》規定,煤電公司改制成為獨立法人資格的有限責任公司,全公司的在職職工均成為股東。當時,公司註冊資本為2000萬元,其中36%的職工個人股股份由公司的領導班子7人代表全體職工個人購買持有,其餘64%的職工共有股股份由公司工會代表全體職工集體出資持有。當時這是礦務局內部的改制典型,很多報紙都報道過。”

這一段歷史侯滄海完全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針對煤電公司的改制方案:以公開招標的方式,將公司產權整體轉讓,透過產權轉讓所得資金,買斷職工工齡,徹底轉制,實現產權、職工身份兩個置換。

煤電公司的方案與麵條廠相同之處都是國資徹底退出,不同之處在於煤電公司在2000年時就進行過一次改制,這次是整體出讓。麵條廠則選擇了職工、管理層和社會資本共同持股。

“煤電公司已經是職工持股,為什麼要出讓?是效益差還是資源枯竭?”侯滄海對這個問題表示不解。

“從去年開始,鉛鋅礦資源就枯竭了,採礦量一直下降。在我的印象中,省國土廳的採礦證只有一年多時間。礦裡面考慮到採礦證到期以後,煤電公司就沒有存在必要了,所以這次要賣一個好價錢,給職工們弄點錢。”

杜振端說到這裡,補充道:“媒電公司的總經理叫梁放,以前這人還是不錯,能力挺強。不知什麼原因,從去年開始就給我穿小鞋,抓住一些小問題就上綱上線。我之所以要出來,和梁放有直接關係。”

如果資源枯竭,誰還會來購買公司?事情異常,必然有詐。侯滄海一直在研究丁老熊,凡是其參與的事,都加倍留意,從直覺就認為此事很有問題。

侯滄海如今要主動出擊,打擊物件便是丁老熊、詹軍以及礦務局裡面和丁老熊有關聯的人。

與杜振端談話後,侯滄海和和梁毅然來到位於江南水岸的隱蔽據點。他們改頭換面後,乘坐皮卡車,前往鉛鋅礦所在地。

車行一個多小時,來到礦務局煤電公司的鉛鋅礦。侯滄海沒有將車開進礦區,而是沿著礦區旁邊一條支公路往山上爬。到了山頂,可以俯視整個礦區。

整個礦區灰塵很大,一層灰霧籠罩在礦區約十米左右的空中。礦區是大地的傷疤,傷疤處沒有綠色,露出淺黃色土層。有些地方的淺黃色土層被挖開,暴露出黑色、褚色和灰色夾雜的岩石。

一串大貨車沿著公路排列,等著運貨。

“鉛鋅礦是洞採嗎?”梁毅然看到礦區有很多土層被揭開,問道。

“我們這邊多數是洞採。幾年前世安廠約一公里的地方,有村民打井,意外挖出了高品位鉛鋅礦,引來蜂擁採礦人,短時間內打了二十多口礦井。執法人員前去制止,這些發財心切的人將執法人員一起打了。後來採礦人鬥毆,打死了人,政府藉此把這一帶的礦全部封了。”侯滄海所住的世安廠附近就有鉛鋅礦,小時還不怕危險鑽過礦洞,對採礦不算陌生。

正聊著,一串礦山軌道車從礦洞裡開了出來。軌道第一個車箱上坐著工人,後面車箱裝滿礦石。從現場情況來年地,鉛鋅礦生產正常,不像是難是生產的模樣。

看了現場,侯滄海開車從支路回到礦區。

在礦區前有一個小賣部,買點菸酒,還能喝茶。駕駛員們坐在此處,聊天,抽菸,等著裝礦石。侯滄海和梁毅然到小賣部買了礦泉水和煙,混在駕駛員裡面,聽他們閒聊。

情況摸得差不多了,侯滄海這才開車回到江南水岸。

兩人做了分工,梁毅然聯絡相關礦業專家,掌握與鉛鋅礦有關的基礎情況,包括儲量、前景等。如果能聯絡到省國土廳相關處室就更好。

侯滄海則在全力尋找詹軍、礦務局與丁老熊之間的犯罪證據。

從江南水岸出來後,侯滄海變回侯滄海,梁毅然也變回了梁毅然。兩人換乘越野車,前往工業園。

“樑子,你如今一直躲在幕後,做了許多事,別人也不知道,會不會覺得委屈。”侯滄海偶然間聽到有人議論幾個梁毅然,說他這個副總天天縮在綜合研究中心,沒有研究出什麼名堂。

侯滄海擔心時間長了,兩人緊密的合作方式會受到影響。

梁毅然哈哈笑道:“侯子想多了,我很享受現在的狀態。從小以來,我就對間諜電影著迷,如今雖然沒有當成間諜,卻有做間諜的感受,這種感受很爽。除了爽以外,我還覺得自己是羅賓漢,揮舞長劍,剷除世間邪惡,這是一般人難以體驗的英雄情節。等到爽夠了,我再做其他事情。”

梁毅然說話時,侯滄海心中突然泛起了一個想法:梁毅然和自己做的事情都是極為隱秘的大事,若是能讓梁毅然變成家人,兩人關係便會很穩當。梁毅然不論從人品到才能和妹妹水河都很配。

侯滄海剛剛升起這個念頭,又迅速在頭腦中將這個想法廢掉。他不能為了自己的“慾望”,綁架妹妹的幸福,這是底線。今天這樣想了,都是一種罪。

將梁毅然放回工廠以後,侯滄海直奔白公館,等了一會兒,周水平也走進白公館。兩人在角落裡相對而坐,點了粉蒸肥腸、涼拌毛肚、羊排蒸和豆花等老四樣。

“白梅恢復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估計是看到老混蛋殺人,受到驚嚇。到現在都不肯出門,也不說話。”周水平用手擂了桌子,憤恨地道:“當時若是被攔著,真想要打死老混蛋。”

侯滄海愧疚地道:“白梅是受了誤傷,這群人針對的是我。可惜,衝到前面的爪牙死了,真正的主謀還在後面。”

“你認為主謀是誰?”

“丁老熊。”

“康麻子的王朝夜總會與丁老熊在法律上沒有任何關係,況且康麻子死了,線索全部斷了。我也知道應該是丁老熊,法律上釘不死他。”

“我不繞彎子了,追根溯源,此事與丁老熊、康麻子和詹軍脫不了干係。”

“與詹軍有什麼關係?”聽到詹軍名字,周水平精神一下就聚集起來。

“詹軍代表鮑大有,在礦務局改制工作中扮演了重要角色。麵條廠改制時,他次次到現場,與康麻子一起喝雙簧,其中肯定有利益糾葛。康麻子死了,牛角和老混蛋還在,應該可以從這兩人面前弄出突破口。”

“影片是不是你放出去的?”周水平看過《新聞雜評》,知道有一盤很關鍵的影片。

侯滄海搖頭道:“不是我放出去的。但是,我能弄到這個影片。影片裡面有詹軍,這是確鑿無疑的。”

侄女被綁架後,精神上受到重創,據心理醫生說不開口說話則意味著極有可能是有自閉傾向。想到這一點,周水平恨得牙癢,道:“只要有線索,則可以啟動案子。你可以將影片寄到反貪局,這樣自己不出面。這一次綁架案,教訓深刻,我們得保護自己。”

“保護家人很重要,絕對不能馬虎。”侯滄海在高州做江南地產時與一大惡人結仇。結仇前後發生很多事情都沒有公開,他沒有給任何人提起,此時,他還不準備給周水平講,只是跟隨感嘆一句,又道:“你爸媽和姐姐責怪我嗎?”

“他們清楚兩家都是受害者,還是挺理智,只是我姐偶爾埋怨了兩句。”周水平不想多說這個話題,又道:“以後弄到相關資料,及時給我。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老混蛋綁人,與詹軍沒有任何聯絡。但是他綁錯了人,將周水平強行拖進局中。反貪原本就是周水平的本職,更何況還有了私恨。

牛角、老混蛋原本都只是涉及到刑事案,由刑警在處理。

當光碟和舉報信寄到反貪局以後,雖然舉報信沒有實名,但是影片顯示內容太讓人震驚,反貪局開始介入此案,多次提審牛角和老混蛋。他們的著力點與刑警不一樣,更關注的是腐敗案。

自從影片流出以後,詹軍先是被免職。組織和紀律部門找他談了話,要求他不能離開江州,隨時接受調查。

當反貪局立案不久,詹軍接到了一個電話,便立刻潛逃。

詹軍和老混蛋不一樣,一直有著狡兔三窟的準備,在南州和秦陽都用其他人的身份證買得有房產。這兩處房產十分隱秘,連其家人都不知曉。

他的智商挺高,設計了精心出逃計劃:首先讓駕駛員將平時自己經常開的小車開到市委大院地下車庫,然後到大院車庫開了小車,直奔湖州。

這樣安排,可以有效地甩掉公安,或者檢察院的人。

詹軍將小車停在湖州國資委大院,換乘三輛短途公共汽車,繞了一個大圈後來到秦陽,躲進了早就準備好的窩點。躲好以後,他再給駕駛員打電話,講了小車停放地點。

私家偵探麻貴出道以來,遊走在法與非法之間,一直採取中遠距離監控的方法掌握對手行蹤。他總是隱藏在黑夜中,神不知鬼不覺,很少失手。

這一次跟蹤詹軍,結果意外失手,接連幾天都沒有見到詹軍出現。

詹軍跑得很隱蔽,也很無情,除了打電話者,連其妻子都不知曉。詹軍離開第二天,其妻子始終聯絡不上丈夫,急得不行,找到單位。

市國資委報了案。警察遍尋不得,詹軍從此失蹤。

檢察院辦案人員試圖從牛角和老混蛋這裡找到突破口,遺憾的是這兩人雖然知道詹軍和康麻子長期有來往,卻提供不出直接的收錢證據。

“康麻子被自殺後,詹軍不應該跑路,這一點讓我想不通。他跑路,只能說明礦務局改制裡面存在很大貓膩。案子藏得很深,被暴露出來後,會牽連很多人。”侯滄海太瞭解詹軍,做出如此判斷。

侯滄海和周水平是開襠褲朋友,高中畢業後,各讀各的大學,工作以後,各忙各的事情。侯滄海辭職前往高州以後,兩人漸行漸遠。疏遠不是由於利益和矛盾,而是各有各的朋友圈子,各有各的利益需求,每個人的時間和精力又有限,所以來往慢慢變少了。

這起綁架案如一針強心針,讓友誼的小船重新進行快行道。

“你的判斷都有道理,可是,我要證據。我們是執法機關,一切要講證據,不講證據就亂來,那是黑社會。”周水平舉起小拇指,道:“只要有一個小證據,我們就可以立得住腳,繼而乘勝追擊。”

侯滄海道:“詹軍之所以跑路,只能說明老混蛋或者牛角知道什麼事情,只是我們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下手。”

周水平同意這個判斷,與侯滄海分手後,又去研究對老混蛋和牛角的提審筆錄,以圖從中找出突破口。

侄女杜白梅的心理創傷成為兩家人的心病,成為周水平抓住始作癰者的強烈動力。為了抓住幕後黑手,他全身心投入此案。

侯滄海除了與周水平聯絡以外,更和梁毅然一起商量行動對策。

“既然詹軍、丁老熊要參加煤電公司改制,絕對有暴利,否則不會下如此大的功夫。暴利從何而來,這是關鍵點?”侯滄海照例提出需要商量的主要問題。

梁毅然翻著桌上資料,道:“包括山南地質隊的地查報告,省國土廳的採礦證,所有資料都顯示鉛鋅礦資源枯竭,這是煤電公司改制方案的基礎,也是說服職代會的基礎。商人無利不起早,肯定有搞頭才會來投資,不會當資源枯竭的接盤俠。我到南州暫時沒有接觸到省國土廳要害處室的人。憑著直覺,我不相信資源枯竭。我更想不通,為什麼大家都對這個問題視若無暏。”

侯滄海道:“職工們長期在礦山工作,他們憑什麼要相信資源枯竭,原因是礦產在地上,眼睛看不見,只能憑報告。還有另一件比較重要的事,杜振端看完清產核資報告以後,說是煤電公司有一百萬股嶺商業的股票按照資產一起轉讓了。從理論上來說,這是屬於全體職工的股票,不應該轉讓。我詢問過寧禮群,他也是這個看法。”

梁毅然道:“那我們專心捕捉煤電公司改制的漏洞,只要漏洞出現,我們就發暗箭,把他們的好事搞黃。”

侯滄海道:“我們光搗亂,損人不利己,自己沒有得到好處。”

梁毅然道:“要想損人利自己,那滄海集團就必須要出頭,出頭就有可能惹來丁老熊,甚至一大惡人。你要想好。”

這也正是侯滄海最為矛盾之處。他站了起來,在屋裡轉圈,陷入沉思。梁毅然知道他的行為習慣,沒有打擾其思考。

侯滄海如一隻圍著碾盤轉的驢子,轉了十來分鐘,終於停了下來,道:“我們暫且還是放冷箭。等到改制方案透過煤電公司職代會時,我們找人在會場提出嶺商業股票之事,迫使清產核資重新搞一遍,給我們調查留出時間。”

梁毅然道:“我們調查什麼?”

侯滄海道:“從資源枯竭著手?我有一個預感,敢花大價錢來買煤電公司的人一定知道資源狀況,否則不敢下手。他憑什麼知道資源狀況,多半事先做過調查,不是省地質隊調查那一次,而是另一次調查。”

梁毅然皺眉道:“按照你的說法,省地質隊當時來調研資源的人也有問題?”

侯滄海道:“是否有問題,我現在不敢說,至少他們的調研不準確。”

梁毅然道:“剛才你說找人在會場當場提出嶺商業股票,找誰做這種事,據我暗中排查,麵條廠是有子女在煤電公司工作,只是找他們出來揭短,線索太明顯。煤電公司有上千號工人,大多數工人勤勞,也有少數好吃懶做的工人。這些人最喜歡聚在煤電公司外面的茶館,打麻將賭博。我們兩人物色一個打牌的傢伙,威逼利誘,讓他去會場鬧事。”

“這個辦法好,我們馬上去辦。”侯滄海同意了這個提議。

梁毅然是一個有特殊愛好的人,對黑暗事有著異於常人的興趣。侯滄海想到的,他做得挺好。侯滄海沒有想到的,他往往能夠提前佈局。無意間得到這種助手,讓侯滄海覺得與之合作非常輕鬆愉快。

侯滄海和梁毅然化妝之後,在晚上十點左右來到煤電公司附近街區最熱鬧的茶館,尋找潛在的目標。

第一天晚上,沒有看見合適目標。

第二天凌晨一點,有一桌麻將結束,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滿臉懊惱,罵罵咧咧地離開了牌桌。

一個坐著的牌友道:“老蔣,今天借了七百,明天記得還。”

老蔣回頭怒道:“我什麼時候借錢不還,老子輸得起。”

另一個哼道:“輸得起啥子喲,上一次,哼。”

老蔣氣勢洶洶地道:“龜。兒子,你汙衊。”

另一人道:“我汙衊啥子,你少鬼扯。”

這正是侯滄海和梁毅然尋到了目標,悄悄跟著此人。判斷憤怒老蔣行走方向後,他們繞道堵在其必經的僻靜處。

老蔣輸了錢,正在懊惱之中,忽然黑暗中一股大力將其拖進黑暗中。他來不及反抗,手腕被反銬,嘴巴被一團臭布堵上。

侯滄海對著老蔣一陣拳打腳踢,道:“你他馬的才拿多少工資,還要賭博,老婆你管不管,娃兒你管不管。”他打得兇狠,其實挺注意分寸,只打疼,不打傷。

老蔣輸了錢,吵了架,又莫名其妙地捱了頓打,躺在地上直喘粗氣,大叫倒黴。

梁毅然拿了一根筷子頂在老蔣腰上,道:“等會我把襪子從你嘴裡取出來,你別叫,叫就給你一刀。”

老蔣抱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態度,不停點頭。

侯滄海蹲在老蔣面前,道:“你是不是煤電公司的工人?”

老蔣道:“是,煤電公司效益差得很,我沒錢,真沒錢。”

侯滄海道:“你少廢話,問一句,答一句。你們每個職工是不是都有嶺商業的股票?”

老蔣搖頭,道:“不知道。”

侯滄海給了他一巴掌,道:“自己的股份都不清楚,活該受窮。這裡有幾十份資料,是關於嶺商業股票的事情,你悄悄放到大家能看到地方。這次改制,把原本應該是你們的股票當成公司資產賣掉,你聽明白嗎?”

老蔣搖頭,又點頭。

侯滄海拿了兩千塊錢,用電筒照了照,道:“你把這些資料悄悄傳出去,在會上還要主動把這事講出來,我再給你三千塊。”

老蔣看見對方手裡錢,眼睛亮了,道:“你給四千,我才在會上講。得罪了領導,我要吃虧。”

侯滄海拿錢又拍打老蔣的臉,道:“你這個模樣,肯定是單位的老油條。你不怕領導,是領導怕你。三千五,一口價。”

老蔣遲疑地道:“事後,你們耍賴不給錢,怎麼辦?我又找不到你們。”

侯滄海道:“只要你在會上當場提出這事,我自然會知道。開會當天晚上你去打麻將。我會找你。”

“你也打麻將,沒見過你啊。”

“少廢話,你給自己維權,還要得錢,多划算的事。”

老蔣擔心對方找不到自己,道:“我給你一個手機號,到時打我的手機。”

侯滄海道:“你認真看資料,要搞懂。別人問起你為什麼提問,你就說撿到的資料。”

在煤電公司召開職代會的當天,會場上出現了很多關於嶺商業股票的資料。職工們原本對清產核資情況不瞭解,看到這份詳盡又淺顯的說明書以後,頓時議論紛紛。

當改制小組正要組織開會時,老蔣站了起來,手裡揚著那份資料,大聲道:“臺上的頭頭們,剛才我撿到這張紙,紙上說嶺商業股票是我們職工的,你們先別開會,說個一二三。”

主席臺上也擺著列印好的資料。

臺上人有的是真不知道此事,有的是知道此事。看到資料,他們都意識到麻煩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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