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誰是你的朋友(1 / 1)
侯滄海在開會時一直在留意觀察陳杰,總覺得臉頰突然削瘦的陳杰眼神飄忽、精神不振。散會以後,他來到梁毅然辦公室,手裡飛速轉動鉛筆,道:“陳杰狀態不對勁。”
飛速轉動鉛筆,意味著侯滄海心裡有難事,梁毅然盯著鉛筆看了一會兒,道:“陳杰經常到皇冠夜總會,身體被掏空,當然沒有精神。這不是核心,核心是齊二妹和任強跟蹤老譚時,好幾次看見陳杰在相近時間進入夜總會。我懷疑陳杰到夜總就是和老譚見面,如果懷疑成立,這事就非常嚴重了。如果能夠讓齊二妹跟一跟陳杰,那就非常清楚。”
侯滄海斷然否定這個提議,道:“不能跟蹤陳杰,這是我們兩人必須嚴格遵守的規則,是鐵規則,絕對不能動。”
梁毅然道:“那我們就放棄了一個重要手段,自縛雙手。陳杰是副總裁,我們絕大部分事情他都知道。如果是猜測那樣,這事非常嚴重,能不能變通。”
侯滄海手中筆轉動得更快,突然間又停了下來,“不能變通。凡是能夠變通的規則就不是鐵規則。”
監察和綜合資訊中心成立以來,實質上被賦予了比較重的權力。侯滄海為了約束監察中心,制定了一條特別規則:不準用特別手段監視特定員工。
如果使用特別手段監視特定員工,被發現的可能性始終存在。若是使用特別手段監視特定員工被發現,那麼整個滄海集團辛苦建立起來的道德基石就必然垮掉。沒有了道德基石,失去了滄海集團內部向心力,集團隨時會在外來攻擊下垮掉,這是毫無疑問的事。
為了避免這種災難發生,侯滄海和梁毅然達成了共識,絕對不準用特別手段監視特定員工。
廠內監控是面向不特定人群,廠內監察系統是面向所有員工,這和用“特別手段”來監視特定員工是兩回事。這幾次齊二妹和任強都是跟蹤老譚才順便看見了陳杰,核心要點是——並非監控內部員工陳杰,而是用手段監視外部人員時,發現了內部特定員工。
江莉談過話以後,侯滄海對陳杰就生出了警惕之心。為了保護江莉,他沒有向梁毅然透露江莉與自己的談話內容,思考了一會兒,道:“既然對陳杰有了懷疑,我認為不能藏著捂著,必須敞開了談。”
梁毅然反問道:“陳杰是自由人,且沒有全面和深入瞭解我們和一大惡人的暗戰。他在這種情況下到皇冠夜總會玩耍,我們有什麼理由懷疑他?如果敞開談,那就得將夜行事全盤托出。但是,陳杰很有可能與老譚關係密切,全盤托出,我們能不能承擔如此巨大的風險?”
梁毅然所言,正是侯滄海之所以猶豫的原因。
侯滄海道:“陳杰是滄海集團副總裁,是我們創業元老。這一段時間身體不舒服,狀態不好,我和陳杰見面不談皇冠夜總會,就從關心身體入手,和他交心談心。我、你、陳杰、小蘭,我們幾個都是滄海集團元老,我希望大家團結,不要離心離德。”
梁毅然想了想,道:“從這個角度來談,應該可以。”
侯滄海道:“我準備讓楊兵搞一個正式的交心談心制度。每年我們幾個要來一次正式的交心談心,你們還要和各自管理的總監、副總監們一年有一次交心談心。”
梁毅然道:“這個太形式化了吧。”
侯滄海道:“沒有形式就沒有內容,形式是內容的載體。企業一天一天變大,企業文化和制度必須要慢慢摸索出來。我大學畢業就到黨政機關工作,實說實說,受黨政機關管理制度影響很大。在機關時,總覺得這些制度沒有什麼用,都是形式主義。離開了黨政機關,回頭再看黨政機關的制度,其實是非常厲害和經典的管理制度,我們直接拿來用這行了。”
與梁毅然商定以後,侯滄海便給陳杰打電話,準備約春交心談心。
“在哪裡?中午喝一杯。”
“身體不舒服,在家裡躺著。”
“我到你家裡來,想吃點什麼?”
“來吧,什麼都吃不下。”
侯滄海聽出陳杰話音裡的猶豫,卻沒有動搖談心的決心。他放下電話後,叫上趙永輝,直奔陳杰所租住的別墅區。
除了陳杰以外,滄海集團所有元老級骨幹都住在江州麵條廠。這些元老級骨幹絕大部分都是未婚年輕人,幾個結了婚的元老要麼愛人在廠裡,要麼愛人很遠,這是他們住在廠裡的前提條件。
住在麵條廠有幾個好處,一是麵條廠食堂味道不錯,價格便宜;二是以前有籃球場等活動場所,如今又增添了健身房,隨時可以鍛鍊;三是集團本身加班比較多,住在麵條廠就可以避免跑來跑去;四是休息之時,廠裡年齡相近的同事多,打打牌,聊聊天,都很愜意。
陳杰未婚,沒有女朋友,卻堅持住在江州麵條廠之外。
來到別墅區之前,侯滄海在路上順便買了點做回鍋肉的後腿肉以及蒜苗等配菜,提著菜籃子來到陳杰租住的別墅。按了一會兒門鈴,陳杰才開啟房間門。他用力擦了鼻涕和眼淚,又迅速打了個哈欠。
“你是病毒性感冒,還是細菌性,要到醫院去查一查,別在家裡熬。”侯滄海揚了揚手中袋子,道:“今天我帶了點肉,炒份回鍋肉,喝點小酒,我們哥倆好久沒有單獨聊一聊了。”
聽到回鍋肉三個字,陳杰突然間有些反胃。他強忍嘔吐慾望,道:“我確實沒有食慾。”
“你先去休息。我把飯菜弄好了,叫你起來。人是鐵飯是鋼,兩碗吃了才硬綁綁。”侯滄海有意與陳杰進行一次徹底的交心談心。如果這次交心談心以後仍然沒有效果,就要考慮調整陳杰工作了。畢竟陳杰負責極為重要的黑河專案和天上街燈改造專案,來不得半點閃失。若是有閃失,會極大拖累整個集團。
陳杰沒有體力,心情沮喪,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提著菜進入廚房。他準備忍了一會兒,儘量表現得如好人一般。
當侯滄海在廚房裡弄出香味以後,陳杰身體裡的難受勁被觸發。他此時顧不得侯滄海在場,躺在地上,身體半邊冷半邊熱,不停發抖。廚房裡油煙進來時,他嘔吐起來。
侯滄海被嘔吐聲音吸引了過來,看著在地上翻滾的陳杰。此時,他已經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陳杰跪在地上,爬到五斗櫃下面,摸出一幅手銬,將雙手銬在五斗櫃下面。他將手銬鑰匙扔給侯滄海,道:“壓住五斗櫃,別讓,我,弄翻。”
五斗櫃是實木,非常沉重,卻被陳杰一下就要頂起來。若是五斗櫃頂起來,陳杰的雙手也就脫離出來。侯滄海顧不得思考太多,上前用力壓住五斗櫃。侯滄海的力量比陳杰好得太多,但是陳杰拼命發瘋,要將五斗櫃壓住也不是容易的事。
折騰了半個多小時,陳杰終於安靜了下來。
侯滄海體力原本不錯,也累得坐在地上直喘粗氣。
終於,陳杰抬起頭,兩眼充血。他艱難地道:“對不起。”
侯滄海道:“你應該沒有吸多久?我送你到戒毒所,”
陳杰眼淚一下就出來,這一次不是毒品發作,而是悔恨,道:“我只吸了一次便上癮,應該是高純度的。我是被譚軍害的,譚軍是丁老熊的人。”
侯滄海原本存在“自作孽不可活”的心思,聽到譚軍三個字,腦袋嗡地爆響了一聲。他將陳杰扶到沙發上,道:“到底怎麼回事,原原本本講給我聽。”
陳杰中了老譚圈套以後,一直在屈服和報復之間掙扎。他只是在那邊下午吸過一次那個東西,試圖用毅力擺脫陷入身體的癮。擺脫並非易事,他過得很辛苦,極度絕望。
最痛苦的時候,侯滄海來到家中。
這個微不足道的舉動打破了陳杰的內心掙扎,決定將所有事情向侯滄海合盤托出。這事有一個重要前提,他此刻還沒有實質性損害滄海集團利益,還有回頭餘地。若是真正屈服於害自己的丁老熊,那就再也沒有回頭可能性。
得知陳杰還以“強。尖遊戲”的形式被錄了相,侯滄海沒有指責和嘲笑,道:“這是升級版本的仙人跳,江湖險惡,防不勝防。”
陳杰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道:“堡壘是從內部攻破的,我有了錢,慾望膨脹,控制不了自己。侯子,現在怎麼辦?”
侯滄海道:“那是一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你若是被他們控制,他們會沒完沒了地壓榨你,敲骨吸髓,讓你如進地獄。當務之急是戒毒,其他事情不用想,我找專人來處理此事。”
得知嶺西還有一個有公安部領導的專案組,陳杰作為曾經的公安意識到這是拯救自己的好機會,當即表示願意與警方接觸。
孟輝接到電話後,兩個小時的時間便來到江州。
瞭解詳細經過後,孟輝沉默了一會兒,道:“強。尖案容易破解,在我們面前不是大事。我有一個想法,需要徵得你同意。你能不能將計就計,混入丁老熊團伙的內部,以便我們掌握他們的動向。這一夥人警惕心非常高,防範得太緊,沒有特殊背景的人很難進入其核心層。你以前做過警察,如今又被他們主動拉攏,這種情況太難得,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把話說在前面,此事有危險。”
侯滄海道:“還得先送進戒毒所,強制戒毒,否則對身體有不可挽回的損傷。戒毒回來,再說其他的事。”
孟輝表示同意侯滄海的要求,道:“與犯罪團伙的鬥爭是長期的,不必急於一時。等到戒毒回來以後,陳杰可以假意屈從於丁老熊、老譚等人,儘量多探聽他們內部的情報。但是,我得給你提前說清楚,那個東西會破壞神經,有心癮,在特殊環境上肯定要復吸。”
聽到最後一句話,侯滄海心情沉重起來,最終下定決心,道:“孟處,案子可以用其他方法來辦,陳杰不需要做出這樣大的犧牲。讓他戒毒,然後徹底離開這個環境。否則,他永遠無法擺脫那個東西。”
孟輝當過多年臥底,對其中艱辛和危險深有體會,經常還被噩夢驚醒。哪有什麼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孟輝對這句話理解最為深刻。每當在公園裡看著婦女帶著小孩子在玩耍,就不由得回憶起仍然在“提著腦袋玩命”的同事,這是一種當今社會越來越稀少的崇高,崇高正是抵禦惡夢最好武器。
陳杰已經離開了公安隊伍,不能用紀律部隊的方式來要求他,而且,陳杰當前這個狀況確實存在很大困難,搞不好連本人也很摺進去。孟輝認真想了想,道:“我同意侯子的意見,陳杰強制戒毒吧。陳杰,你以後有什麼問題隨時和我們聯絡,認清楚誰是你的敵人,誰是你的朋友,這才是最重要的。”
一席話,讓陳杰異常羞愧。他與老譚在一起時,也受到了鼓動,想要撈一把後,自立門戶。此時對比侯滄海在關鍵時刻的作法,他無地自容。
孟輝此行雖然沒有讓陳杰成為臥底,但是也頗有收穫,在專案組裡增加了資深的輯毒警察。
此事後,滄海集團的人事有了調整:陳杰病休,其工作交由楊定和代理。
(第四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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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定和管理滄海地產時,恰好正式退休。
拿到蓋有碩大印章的退休證,楊定和一時之間百感交集。如果沒有滄海集團的這份工作,拿到退休證以後,他將正式步入退休生活,簡稱夕陽紅生活。一天一天無可避免地走向衰老,最終變成掛在牆上的薄薄相片。
在退休證旁邊是滄海集團新出的檔案,檔案明確了楊定和新職責。這個職責意味著新的薪酬,虛擬受限股股數也將提高。滄海集團一直朝著正規化方向發展,不激進,很堅定。正規化有很多途徑,滄海集團走的是黨政機關模式,這一點與創始人侯滄海的個人經歷有關。
陳杰辦公室與楊兵、梁毅然、張小蘭、王清輝在一層樓,這樣方便開會和研究工作。陳杰病休以後,其辦公室便讓給楊定和。
比較特殊的王清輝。
為了吸引更多高科技人才,滄蘭研究院遷到了南州。滄海集團沒有購買新樓,而是併購了以前山南大學附近一家飲料企業,直接將飲料企業改造成為滄蘭研究院。願意到江州來工作的員工全部進入滄蘭萬金產品生產線,不願意到江州來工作的則辭退,按規則算安置費。
王清輝更願意在滄蘭研究院辦公,大部分時間都在研究院。但是他作為副總裁在此樓也擁有一間辦公室,只是平時很少使用。
楊定和坐在副總裁辦公室裡感慨人生之時,侯滄海走了進來,道:“楊書記,我們兩家人晚上到黑河張氏老臘肉吃飯。我讓張燕訂餐,還把周苗叫上。”
“為什麼要吃飯。”楊定和曾經擔任過侯滄海多年領導,在沒有外人之時,兩人較為隨意。
侯滄海道:“楊書記目前做的是副總裁工作,按照新制定規則,我和你要交心談心。這是規則,不能因為人熟而不執行,否則就無法進行。下午我們兩人到茶樓喝茶,先談陳杰具體負責的工作。”
“陳總生了什麼病?需要修養這麼長時間?前一段時間還挺好的。我和陳總共事時間不短,現在暫時又接了他的工作,所以想到醫院看看他。”
陳杰突然生病,說走就走。集團沒有人知道他得了什麼病,在什麼地方治病,楊定和按照習慣性思維,想到醫院探望陳杰。
陳杰去向是機密,不能向外人道也,侯滄海沒有明確回答,敷衍了過去。
江州麵條廠要變成天上街燈,需要改造的工程量挺大。為了與美康廣場進度匹配,滄海地產改變了整體推進策略,將改造工程分為了兩期,第一期主要是餐飲和茶樓為主。
山頂處的茶樓剛剛改造出來,正在試營業。
侯滄海和楊定和步行來到茶樓,要了一間能夠俯視美康廣場的房間。茶樓裝修得古香古色,新中式風格,材料用得不錯。大堂裡有若有若無的檀香以及古琴聲,穿旗袍的服務員恭敬地將兩人帶到房間,泡上了一壺本地銀針。
楊定和雖然一直在地產部門工作,但是以前他是陳杰的助手,更多是執行,沒有參加決策。代替陳杰的角色以後,楊定和就要參加滄海集團最高層的決策。侯滄海準備從與政府關係、與銀行關係、與建築商關係和內部管理體系等方面交換意見,儘量讓楊定和了解更多情況,更快適應新工作。
這是一次很坦誠的交流,雙方都談到希望和顧忌。正在談與蘇剛關係之時,接到總裁辦楊莉莉電話:市政府辦公室打來電話,李市長請滄海集團分管地產的領導到辦公室談事。
李市長就是當年江州區委書記李永強,目前在市政府中正在分管規劃、建設、國土,是職權很重的常委副市長。
楊定和道:“我到李市長辦公室去。”
侯滄海道:“李市長是老領導,我一直沒有去他的辦公室彙報過工作。今天正好一起去吧。”
人這一輩子會有許多改變命運的視窗,有些是主動改變命運,有些是被動改變命運。侯滄海的命運就被李永強被動改變過一次。當年若不是李永強調任江陽區委書記,侯滄海就要被調到區委辦當秘書,詹軍也就不會調到黑河任黨委書記。侯滄海的命運被一次與他本人無關的調動所改變,而且改變得非常徹底,可以說讓他的人生完全走上了另一條道路。
侯滄海對改變自己命運的李永強一直有著牴觸情緒,回到江州辦企業以來,便任性了一次,從來沒有主動在私下接觸這個大權在握的副市長。陳杰作為分管地產的副總裁經常前往市政府,多次代表集團向李永強彙報工作,關係處理得還不錯。
陳杰現在出事,讓侯滄海深刻感受到江湖的險惡以及做企業的艱難,收拾起多年前積累的情緒,準備矮下身,改變與李永強的關係。
市委常委、副市長李永強頭髮已經花白,戴著眼鏡正在看檔案。秘書帶著兩人進屋,他慢慢摘下眼鏡,打量了來人,道:“老楊,陳杰沒來嗎?”
侯滄海主動上前一步,來到辦公桌前,道:“李市長好,分管地產的副總裁陳杰生病,請假病休,滄海地產的工作由楊書記來負責。”
他在黑河時代便認識李永強,回到江州辦企業以後大、小會場上多次與李永強見面,沒有作自我介紹。
李永強目光越過侯滄海,轉向楊定和,道:“老楊負責地產?黑河專案可是大專案,很複雜。”
楊定和道:“退居二線以後,我一直在房地產公司打工,對房地產略知一二。滄海地產高階別專業人員多,我把專業人員服務好,讓他們發揮作用,事情就能辦好。”
李永強又道:“正式退休了嗎?”
楊定和將退休證摸了出來,遞給李永強。李永強拿過退休證看了看,感嘆道:“時間過得真快,我到黑河來工作之時,你應該才滿五十吧,轉眼就退休了。來,坐下來談,我有事問你。”
進門以後,李永強只與自己說話,不太理睬侯滄海,而且只是招呼自己坐下。這讓楊定和很為難。現在,李永強辦公室對面就只有一張椅子,若是自己坐了,侯滄海就得坐在牆邊沙發。一般情況下,地位高的人才坐在辦公桌對面,地位次一點的人才坐在沙發上。
侯滄海已經是江州很有名的企業家了,楊定和沒有想到李永強會有意冷落侯滄海。他寧願得罪李永強,也不能得罪侯滄海,便將椅子拉了拉,道:“侯總,你請坐。”
侯滄海微微一笑,道:“楊書記坐,我坐沙發。”說完,他落落大方地坐在遠離辦公桌的沙發上。
李永強確實對侯滄海有意見,故意削其面子。一是侯滄海旗下有地產公司,正在操作黑河專案,卻從來不登自己辦公室,只是讓副總裁陳杰過來談事,明顯是依著與海強關係密切,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二是他與陳杰關係處得不錯,好幾次喝酒時,陳杰開玩笑說起黑河往事,話裡話外透露出侯滄海對自己有怨氣。
當他看到侯滄海和楊定和進門時,便裝作不認識侯滄海,晾一晾這個年輕氣盛的老闆,算是一個裝糊塗版本的下馬威。
楊定和熟悉侯滄海,見其神情,也就不強求他坐到辦公桌前,話語間特意強調侯滄海的身份,道:“李市長,剛才接到辦公室電話,我和董事長特意過來彙報工作。”
李永強又戴上眼鏡,看了一眼侯滄海,道:“侯董事長也來了。唉,年齡大了,眼睛不太好,看人模糊。”他對正在泡茶的秘書道:“小會議室有沒有人使用?侯董事長來了,我們到小會議室談。”
到了小會議室,李永強便恢復正常交流狀態,還是以侯滄海為首。
“六建司拆遷遇到些麻煩,你們肯定知道。”李永強直接用了肯定句,語氣非常堅定。
侯滄海沒有否認,道:“當時他們打架的時候,我和陳杰正在工地上,看見了全過程。”
李永強道:“帶頭打架的叫包方,聽說在你們工地做土石方?”
侯滄海爽快地道:“包方算是地頭蛇,我們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將土石方包給包方。”
李永強原本以為侯滄海會找理由迴避包方是地頭蛇之事,沒有料到其很直白地承認了,原先準備好的一套說辭全部用不上,緩了緩語氣,道:“今天找你們來商量一下,能不能暫停包方專案,給他一點壓力。”
李永強提出此要求以後,侯滄海哭笑不得,道:“包方在我們這裡做得挺不錯,我們沒有理由暫停包方的專案,這是違反合同的。而且,六建司惹了麻煩解決不了,我們也不想惹麻煩。”
李永強耐心地做思想工作,再加上隱隱的威逼和利誘,道:“包方要從你們手裡拿錢,你們說話,他還是會聽的。侯總和楊總曾在黑河工作過,在青樹村說話管用。你們兩人都是從政府機關出來的領導幹部,肯定能為政府分憂。你們為政府分了憂,政府肯定會記得你們。”
楊定和知道李永強是個性強的領導,見侯滄海沒有爽快答應,趕緊圓場道:“李市長,我們回去就和包方談話。只是,包方情況特殊,我們沒有把握肯定能辦成。”
李永強鼓勵道:“楊書記在黑河威信高,你發話,肯定能效果。聽說青樹村有一個老支書叫包青天,在村裡有威信,但是這一次起了反作用,不管他是不是支書,畢竟還是組織的人,應該聽招呼。”
楊定和出了一招,道:“劉奮鬥書記在黑河工作多年,他來做包青天的工作最合適。”
李永強道:“劉奮鬥是黨委書記,他必須把事情解決,否則不稱職。”
離開了小會議室,楊定和與侯滄海邊走邊談。
楊定和道:“李永強是知識分子出身的領導,自尊心很強,今天他開了口,我們若是當場頂回去,他面子上掛不住,以後會給我們添麻煩。這些年,凡是遇到拆遷爛事,都是透過多種手段下手。如果我猜得不錯,市裡肯定還要讓黑河劉奮鬥去做工作,還會讓公安出面找包方,凡是能用的手段肯定都要綜合運用。明天我建議到青樹村包青天家裡吃飯,問一問包方的想法。用手段多要錢也得適可而止,真把政府逼到沒有退路時,包方也就佔不了便宜。”
侯滄海同意楊定和的觀點。
楊定和退居二線以後,一直在滄海集團做地產。由於他沒有在核心層,侯滄海平時一般沒有直接與之商量工作,見面更多是在餐桌上。這次接替陳杰以後,侯滄海重新開始直接和楊定和商量工作。楊定和畢竟是楊書記,在與政府領導打交道時分寸確實拿捏很到位,也是集團需要的人,以前對他還真是有些忽略。
每個人都不是完人,隨著事業發展、生活環境變化,想法會不停地發生變化,聰明人能審時度勢,根據形勢調整方法,從而使事業做得更長久。侯滄海建立滄海集團,企業在困難中發展,在內心免不了還是有幾分膨脹,對以前的老書記表面上尊敬,實際上也慢慢開始忽視。這一次由於陳杰出了事故,侯滄海徹底冷靜了下來,開始重用楊定和老書記,重新認識到老書記的價值。
從市政府回來,侯滄海和楊定和直奔黑河老臘肉餐館。兩家人再加上張燕和周苗,吃得很開心。這讓侯滄海感覺又回到了黑河時代,唯一不同的是熊小梅變成了張小蘭。他很關心熊小梅,又不能直接出面幫助陷入困境的前女友,便請雀湖楊焱律師前往廣州,幫助熊小梅解決那一攤子爛事。
楊焱前往廣州以後,他便強行將此事忘記,不去過問。
次日,侯滄海、楊定和又到了包青天家裡喝雞湯,特意叫上包方和陳漢傑。在席間,楊定和問包方到底是什麼打算,並提醒其要注意進退,免得最後惹火燒身。
侯滄海則講得更加直接:包方既是青樹村村民,還是社會大哥,若是繼續鬧下去,小心被打屁股。
包方已經感受到了來自各方的壓力,在侯滄海和楊定和勸說之下,順勢答應再與江陽區對話。他特意強調只和江陽區談,不和六建司接觸,更不理會拆遷公司。
包方能代表兩個院子重新與江陽區進行對話,這算是一件好事,楊定和隨即把這個訊息報告給副市長李永強。
喝過雞湯,楊定和留在工地。
侯滄海回到江州麵條廠,見梁毅然房門開啟,便走了進去。
“陳杰正在脫毒。”梁毅然神情壓抑。
“能不能戒掉?”侯滄海抱著希望,想聽好訊息。
“我詢問了專業人士,他被人騙吸了高純度的東西。從戒毒所出來後,很容易復吸。這不是意志能控制的,那個東西破壞了身體神經系統。”梁毅然神情嚴肅,透著憤怒,道:“這些人太狠毒,要置陳杰於死地。”
(第四百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