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縱橫交錯的傷疤(1 / 1)
寧國華也好,寧興軍也好,其實曾經都曾在部隊服役,只不過,寧國華服滿兵役之後,就離開了部隊,所以從未上過戰場,而寧興軍則不然,他是一名老兵,曾參加過戰爭。
寧家一門,其實真要說起來,人丁已經不旺。
寧興軍曾有兄弟五人,如今,卻只有他一人在世,其他四人,都已死在戰場,為國捐軀。
寧興軍的腿腳也不好,也是早年負傷所致,可軍人情結,愛國情懷,從來不缺,也從來不怨。
寧孤城當兵七年,從始至終,都沒敢告訴父母,自己究竟當的什麼兵,恐怕,除了新兵連的時候,父母知道準確訊息之外,其他的,都是寧孤城為了安他們的心,哄騙他們的,否則,不知又該有多擔心了。
可是,寧孤城身上那股特有的氣質,那股唯有上了戰場,經歷過生死之人才有的氣質,寧國華和張美蓮或許不明白,可寧興軍,卻隱隱的有所感覺的。
這一點,從三年前寧孤城回家,寧興軍就有所感覺,他曾試探問過寧孤城,卻被寧孤城打岔昏了過去,然而,三年之後的今天,寧興軍再一次見到寧孤城的時候,這種感覺更加敏銳,甚至,他隱隱的能夠感覺到一股殺氣,一股委屈。
只是此時,不便多說罷了。
張美蓮很快就把酒菜買了回來,樓下就有飯店,都是現成的,自然用不了多久。
一家四口人,圍坐在餐桌前,這就是此刻最幸福的事情了。
寧孤城起身為爺爺和父親倒酒,自己同樣滿滿一杯,敬父母親人。
酒過三巡,張美蓮突然有些緊張的詢問寧孤城:“兒子,這次回來待多久?怎麼也沒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去接你啊。”
寧孤城微微一愣,放下酒杯,輕聲道:“媽,這次我不走了。”
該來的,總是要來,該交代的,總是要交代,他不想瞞著父母,想瞞也瞞不住的,除非,他又是一兩年不回家一次,可是,從見到父母的這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做不到了。曾經是迫不得已,如今有了選擇,再不盡孝,那他寧孤城,就是最大的不孝了。
張美蓮是一個女人,一名母親,聽到這裡,想不到別的,只想著自己的兒子,說不走了,高興還來不及呢。
可是寧國華和寧興軍全都是軍人出身,他們才明白,這個時間,並不是軍人退役的時間,寧孤城突然之間回來已經有些不對勁,如今再說出這種話,那就更加不對勁了。
寧國華眉頭微皺,開口詢問道:“孤城,你是休假回來的嗎?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你別瞞著我們,實話實說。”
寧孤城嘆了口氣,搖頭道:“爸,我不是休假,我離開部隊了,我以後,再也不是一名軍人了。”
說到這裡,寧孤城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一飲而盡。
他突然很想醉,否則,又該怎麼解釋,那開除軍籍的處分,他實實在在的背在了身上,這對於一直以來的父母爺爺,恐怕是一種打擊,會讓他們失望吧。
張美蓮聽聞寧孤城如此說,立刻笑了起來,道:“不當兵了?好,好啊,我兒子終於想通了,媽早就給你說了,這個兵不當也好,吃苦受累不說,關鍵還離家遠,你都當兵七年了,看看別的同齡人,該結婚的都結婚了,有的甚至都有孩子了,回來好,回來好。”
寧國華看著張美蓮,皺眉道:“你懂什麼,別說話了。”
說完,寧國華盯著寧孤城,開口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老實告訴我,別想著糊弄我,現在不是退役的時候,你突然回來,說以後不是軍人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在部隊犯了錯誤,到底怎麼回事,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寧國華說著,語氣有些嚴厲起來。
看到寧孤城變得嚴肅起來,張美蓮也只能嚥下肚子裡的話,家裡一直以來都是寧國華做主,何況,寧國華說的對,寧孤城現在突然回來,不正常,她也想知道。
寧孤城深吸了一口氣,起身,像一個犯錯的孩子一樣,站在了旁邊,低頭道:“爺爺,爸媽,我對不起你們,我的確是受到處分,被迫離開部隊,脫下軍裝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寧孤城的語氣,很低沉,有著委屈,卻也有著無愧於心。如果,時間可以倒流,讓他重新選擇,他依然會做出這種決定。
寧興軍只是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什麼都沒說,他覺得,他孫子不是那種會犯錯誤的人,他在等著寧孤城自己說出來原因。
寧國華一聽,則是眉頭緊皺,竟然,犯錯到要被迫離開部隊,這到底是犯了什麼錯了,這到底是受到了什麼處分,怎麼會這麼嚴重。
“你幹了什麼了?竟然會嚴重到離開部隊,你到底受到什麼處分了。”
寧國華臉色有些難看,事情,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寧孤城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來,最後,終於鼓足勇氣,說了出來。
“開除軍籍。”
此言一出,簡直猶如晴天霹靂一般,寧興軍正準備拿酒杯的手,瞬間停住了,不可置信的看著寧孤城。
寧國華甚至驚訝的站了起來,只有張美蓮,還沒明白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在她心中,恐怕開除軍籍和學生被學校開除一個性質,可事實上,天差地別。
寧國華指著寧孤城,顫抖的開口道:“你,你再說一遍?開除軍籍?你確定你沒有騙我,沒有說錯,你確定是開除軍籍,寧孤城,你到底幹了什麼,到底幹了什麼啊,開除軍籍啊,我們老寧家一家三代,代代當兵,你其他幾個爺爺,全都是死在了戰場上,我們沒想過光宗耀祖,可開除軍籍這種事,怎麼能發生在咱們家啊。”
寧國華彷彿天塌了一般,眼睛都有些黑了,身子晃了晃,差點暈了過去,開除軍籍啊,這是最嚴厲的處罰了,這究竟要犯了多大的事,才能受到這種處分啊。
老寧家,丟不起這個人啊。
張美蓮看到寧國華的樣子,才明白,事情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加嚴重,趕緊起身扶著幾乎搖搖欲墜的寧國華,輕聲安慰道:“別急,別急,聽聽孩子怎麼說,是不是另有隱情,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也可能是人家搞錯了呢。”
“你胡鬧,你當部隊是什麼地方,這麼嚴重的處分,會搞錯,可能搞錯嗎?”
寧國華有些氣急了。
而這時,寧興軍嘆了口氣,道:“別吵了,國華,你是孤城的父親,難道,你還不瞭解自己的孩子嗎?好孩子,把事情告訴我們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爺爺知道,你一直是個懂事,有擔當,有責任心的孩子,更是心中一腔報國,我知道,你就算是犯錯,也一定是有原因的,告訴爺爺,到底發生了什麼。”
說到這裡,寧興軍,有些失神的說道:“三年前,我就問過你,你沒告訴我,可是,爺爺上過戰場,有些氣質,你瞞不過我的,今天,你被開除軍籍,可你告訴我,如果你只是一名普通當兵的,除非犯了嚴重的罪案,否則,怎麼可能被開除軍籍,但你,不是那種人,那麼,到底是什麼原因呢,是什麼原因,讓你身上有如此濃重的殺伐之氣,是什麼原因,我竟然感覺到你心中的委屈,告訴爺爺,爺爺信你。”
這一刻,寧國華和張美蓮也把目光看向了寧孤城,希望著,他能開口解釋一下,最起碼,讓他們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寧孤城沉默片刻後,咬了咬嘴唇,神情有些委屈,既然瞞不過,總要交代,那就交代清楚吧,反正已經離開部隊,那曾經怕他們擔驚受怕不敢說的事,說了也無妨。
他這一身的傷疤,只要在家裡住著,早晚都會被發現的。
寧孤城嘆了口氣,脫下了自己的上衣。
那一身讓人觸目驚心的傷疤,第一次展現在了自己的親人面前。
看著那密佈刀痕彈孔,縱橫交錯,新舊重疊的傷痕,寧興軍,顫抖著站了起來。
寧國華癱坐在椅子上,張美蓮則捂著嘴巴,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瞬間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