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呂女嫁劉郎 (1 / 1)

加入書籤

封呂灃為王接連失敗,這好比耳光打在了太后的臉上,她既生氣又失落,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金碧輝煌的未央宮,忽然一下子激發了內心的鬥志:“不說現在哀家說話管用,哀家還不曾屈服······”太后剛要宣眾臣來見,宣佈封呂灃為王的事情,突然太監來報,皇帝病危了。太后心裡一驚,急忙去了皇帝的寢宮。

皇帝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皇后、御醫、宮女等站在一邊抹淚。太后進來,並沒有先看皇帝,而是問御醫道:“皇帝如何?”

御醫嘆氣道:“臣已經盡力了,無力迴天了。”

太后一陣刀絞,走到皇帝近前,小聲道:“皇帝,盈兒······”無論喊什麼,皇帝緊閉雙眼,一點表情也沒有,這讓太后非常悲傷,她實在站不住了,轉身離開了皇帝寢室。

公元前一八八年,在位七年皇帝的劉盈帶著滿腹的憂傷和委屈駕崩未央宮。

太后得知訊息,不驚不哭,坐在鳳榻上,自言自語而無淚滴。眾大臣聞之,恐又犯病,都不敢近前問候。

太后密召皇后,她想出一個不得已的辦法,從後宮中惠帝所生兒子中,選一個聰明伶俐、長相端正的納入皇后房中,對外假裝稱是皇后所生,並立為太子。太后又恐怕訊息洩露,密召審十雞,將太子的生母,乾脆秘密處死,以斷絕後患。太子立為皇帝,但尚且年幼,太后繼續臨朝稱制。

按說,漢朝禮制,皇帝的母親稱為皇太后,皇帝的祖母則應稱之為太皇太后。太后卻於禮法而不顧,使皇帝即位而無年號,自己本應稱太皇太后而仍稱太后,一些大臣都背後指責呂太后別意用心。

坐在寶座上,俯瞰寬敞明亮的大殿,高聳入雲的龍柱,文武百官歡呼萬歲,這是多少人所追求所夢想的啊。不知怎麼,太后的眼睛溼潤。不是嗎?就是在這個龍椅寶座上,丈夫高帝坐過,兒子孝惠帝坐過,他們的音容笑貌恍如眼前,可是他們都走了。在這個大殿上還有張良、蕭何他們也走了,劉汶也走了,連最近親的薄姬也走了,王陵、周昌……這麼多人,這麼多自己至親至愛至敬的人都走了,一種孤寂、悲涼之感頓時湧上她的心頭,眼淚怎麼也控制不住了,順著臉頰流了出來,這是曾沒有過的。以前在那麼異常艱苦的環境下,都未曾掉一滴眼淚,而今在這樣的人生巔峰,卻控制不住自己感情,難道自己真的老了嗎?她越感到在這裡不自在,走到龍座近前,卻沒有坐了上去,環視了四周,一句話也沒有說,而是回到了自己已經習慣的椒房殿。

“太后,您流淚了。”審十雞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太后身邊。這麼些年來,也只有他一直陪伴身邊,除了呂月,也只有他可以不通報直接進入太后寢宮。她用手擦拭了一下眼角,果然溼了,“怎麼回事啊。”說著便強裝歡笑。審十雞湊上前說:“太后,是想兒子了吧。”

“唉。哀家這個兒子啊……”太后似乎不想再提到這個兒子了。審十雞另找些趣事讓太后高興。太后抿著嘴看著這位身體有些臃腫,但依然細皮嫩肉的審十雞,心裡果然舒服了許多。

“十雞啊。”沒有人的時候,太后都是這麼稱呼他,她覺著這樣親切一些。

“太后,您……”審十雞還沒有答話,只聽外面傳來“陸大人求見”的聲音。審十雞一驚,剛要告辭躲開,太后笑道:“沒事的,陸大人不是別人,你坐吧。”

“諾。”審十雞答應著坐在了一邊。

太后只所以這麼說,是有原因的。還在孝惠帝朝時,有人密告太后和大臣審十雞有染。孝惠帝大怒,認為是奇恥大辱,下旨要查辦審十雞。陸賈聞聽此事後,立即求見孝惠帝,闡述了太后與審十雞的關係,是君臣關係,是主僕關係,是信任與忠心的關係,這種關係是建立在多年生死考驗的基礎之上的,勸孝惠帝不要捕風捉影,以免搞得滿城風雨有損皇家和太后的臉面。孝惠帝聽從了他的勸告,沒有驚動審十雞。果然,未央宮沒有掀起波瀾,維護了皇家和太后的體面。太后知道此事後,對陸賈就另眼看待了。

陸賈進來,見審十雞也在裡面,並沒有驚訝,而是給太后施禮,“微臣拜見太后,祝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免禮,平身。”太后笑著說。

“謝太后。”陸賈起身坐在了宮女準備的榻上。

“陸大人啊,你還沒去代國嗎?”太后知道陸賈是進京參加皇帝葬禮的,但不知道他還沒有離京。

陸賈說:“回稟太后,微臣本來今日離京,但因心中一事,不得不來。”

“噢,什麼事啊?”

“救顯呂侯。”

太后和審十雞都一驚,忙問:“陸大人為何這樣說?”

“當年高帝有白馬之盟。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太后不可不知,也未必能忘卻啊?而現在卻封呂灃為王,難道太后就沒有所顧忌……”陸賈剛說到這裡,太后的臉色立即陰沉了,要不是敬重他的人品,她早翻臉了,“陸大人,你不要說了。此一時彼一時。而今天下是誰之天下?”

陸賈不慌不忙,鎮定道:“是劉氏之天下。”

太后猛然站了起來,審十雞生氣對陸賈說:“你胡說!”

陸賈頓時針鋒相對說:“是我胡說,還是你胡說?!”

“現在太后稱制,現在天下就是呂……”審十雞忽然覺著自己說錯了,忙改正道:“就是太后之天下。”

“那我倒要問你審丞相了,太后是哪朝之太后?”審十雞一時被陸賈質問的無話可說了,陸賈接著義正詞嚴道:“大漢朝由高祖開國,高祖姓劉,天下是劉氏之天下,太后乃劉氏之太后,是天下所有子民之太后,左丞相,難道老夫說的不對嗎?!”

審十雞無言以對,臉上都冒出了陣陣虛汗。

陸賈接著給太后施禮道:“太后啊,顯呂侯固然功勳卓著,但高祖與眾大臣有盟約在先,天地、江山作證,此盟約堪比漢律大法啊。太后這樣做,雖為愛護,實乃是在傷害他,恐怕日後會危及整個呂氏家族。微臣一向敬重太后,一心為大漢社稷著想,所說的都是一片真心實言,還請太后明察。”

太后聽了為之一震,內心頓時起了波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審十雞說:“左丞相,你先退下,哀家有話對陸大人說。”審十雞退了後,太后嘆了一口氣,道:“哀家深知陸大人對大漢社稷一片赤膽忠心,高祖在世時,經常提到陸大人為人處世,是當朝一等的人品。”

陸賈更加激動了,忙道:“依微臣看,太后與高祖如日月映輝,現今我朝之所以持續穩定,乃是太后之千秋偉業啊。”

太后也很感動,便道:“唉,哀家也是難啊。”

陸賈說:“正因為守業難,所以微臣請太后考慮封呂為王……”太后忽然想到孃家人那一雙雙期盼的眼神,大哥那花白的頭髮和蒼老的面孔,心裡實在割捨不下,打斷了他的話說:“手背手心都是肉,哀家也難啊。”

“話雖如此,可是太后千秋之後,太后要享哪家世代之祭祀供奉?要進哪家姓之宗廟?”

“這……”太后一時啞言。

陸賈趁機道:“微臣先把首級存放在太后這裡,我要把話說完,如有不對,太后隨時可取。”

太后沉默並沒有說話。

陸賈繼續說:“微臣認為顯呂侯的慾望不止一個王,他是要呂姓取代劉姓。”

“他不會的,也不敢!”太后一驚,猛地站了起來,攥著拳頭說。

“太后,微臣所憂慮的是來之不易的大好局面,一旦朝廷有變,遭殃的還是天下百姓,這與高祖仗劍起義,拯救天下百姓於水火的初心不符啊……”陸賈說到這裡淚如泉湧,哽咽難言了。

“先生,你繼續說下去。”當太后聽到這裡,也是感深同受。

“臣該說的都說了。”陸賈擦了一把眼淚。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