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寧願櫃上藥生塵（1 / 1）
與族人居住的地方一樣，楚老爺子所居之地，亦是格外樸素低調。
入門後，有一扇巨大的屏風，上面繪製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草藥之類，繞過屏風後，古香古色的傢俱，讓整個房間裡都充斥著濃郁的返璞歸真味道！
楚幼薇的步子很輕，進入客廳之後，她先是主動去桌上沏了一碗清茶，這才來到房間門口，柔聲對立面的人喚道：“爺爺，您睡醒了嗎？”
這是她往日在家時的慣例，每一日都要來給老爺子問安請茶！
“嘎吱——”
話音落下之際，房門分開左右，一個穿著洗的有些發白中山裝的老者，緩步從裡面走了出來。
老人看起來大概有八十歲左右的年紀，鬚髮皆白，卻精神抖擻。
特別是他那一雙眉眼，甚至比許多年輕人還要透亮！
隨著老人的出現，一股濃郁的草藥芬芳，也隨之撲入楚幼薇的鼻腔之中。
與她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同，楚老爺子身上所攜帶的這種草藥味道，夾雜了飽經世事的滄桑！
沉穩！
“幼薇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早？”
瞄了一眼牆壁上的掛鐘，楚東雄微微有些詫異，但仍舊接過了孫女手中的清茗，略撣了一下水面上的雜質，放到嘴邊細細品味起來。
他這一生，並沒有其他愛好，除了對醫術的鑽研之外，唯有品茶！
楚幼薇還記得，她小時候曾問過爺爺為什麼，那時老人只是神秘一笑，並告訴她這茶中蘊含大道。
一方一寸之間，盡顯人生真諦！
然而，
至今為止，楚幼薇也沒能理解這其中真諦究竟是什麼東西。
“嗯。”
靜靜的站在楚東雄身側，楚幼薇一雙小手緊張的盤於身前，幾次按訥不住想要開口，可見爺爺壓根沒往這邊看，卻也生生忍住了。
爺爺喝茶的時候，向來並不喜歡被人打擾！
半晌過後，
老人終於放下了手中茶盞，一口濁氣也隨之徐徐吐出，這一刻，他的眸光彷彿更加亮了。
因為年歲而顯得乾枯的皮膚，也在這個時候得以舒展！
“說吧，是不是有什麼事了？”
半閉雙眸，楚東雄背靠著躺椅，緩緩開口，：“打從一進門後，你就顯得格外緊張侷促，而且你的氣息凹沉，這可和往日不太一樣啊。”
身為公認的神醫聖手，望聞問切是楚東雄的看家本事！
而這其中，望之一字又是所有中醫醫術中，最難以得到精髓的一個！
但顯然，楚東雄已經有所建樹！
果然，
一聽到爺爺問起，楚幼薇的俏臉上頓時閃過一絲敬佩之意，旋即開口，輕聲說道：“家裡來了個人。”
“嗯。”
“他說自己是玄尊道長的徒弟，還帶來了一張欠條。”
“哦？”
終於，一度毫無波瀾的楚東雄，眼瞼微微顫抖了幾下，嘴角勾起一絲笑容：“道長竟也有了傳承之人。”
“真是可喜可嘆啊！”
“……”
看著老人的反應，楚幼薇眉角稍稍皺了幾下，又很快放開，問道：“爺爺你就不擔心來的人是個騙子嗎？”
“而且，姜……那人開口就說，您老畢生鑽研的鬼門玄針，實際上是他師父暫借給您的。
如今下山要債，開口就是三百億，難道這也是真的？”
楚幼薇有些著急了，
曾讓她引以為傲的鬼門玄針，卻壓根不是爺爺自創，或者是祖輩傳承下來的！
這種感覺……
就好像是她一度信仰的大山，轟然在眼前崩塌了一般。
既難過又無力！
“呵呵呵，”聞言，楚東雄灑然一笑，一張老臉上滿是祥和慈藹，：“鬼門玄針乃是天下至寶，爺爺有何能耐可以將其據為己有啊？”
笑著摸了摸楚幼薇的頭，楚東雄低聲安慰她，：“有些事，你現在還不明白，等日後就會清楚了。”
楚幼薇癟著小嘴，似懂非懂。
老人繼續寬慰，：“這天底下，有一種人，專門蒐羅至寶，再以誠信交於他人之手。
假以時日，待到那人飛黃騰達之時，這種人自會來收取至寶的使用費。”
“你可以理解為，這是一種互幫互助，也可以說他們是瘋狂的賭徒！”
“嗯……”
楚幼薇點點頭。
確實，按照爺爺這樣的說法，那姜塵和他師父這一類人，確實足夠稱得上賭徒這個名字。
畢竟，未來之事誰又能說得準呢？
萬一期限到了，人家根本不認賬怎麼辦？
但顯然，楚東雄並不是這種沒有誠信的人！
只見他蕩然起身，神色灑脫自然，：“寧願櫃上藥生塵，但願世間無疾病。”
“自小我就教導你們，楚家人，不可貪財逐利。”
“醫者，自當仁心！”
“孫女明白。”
楚幼薇抿著嘴唇淺淺施禮，：“所以爺爺是早就已經決定好了，這筆債，一定要還的對嗎？”
“呵，”
楚東雄揹負雙手，笑吟吟的對她點頭：“正應如此。”
“正所謂因果迴圈，有了因才能結果。”
“我們楚家是依靠賒寶人賒借的鬼門玄針，才擁有如今地位，此為因！”
“如今，期限已經到了，賒寶人弟子登門要賬，這是果！”
其實，
楚東雄還有一句話沒說。
那就是，這天底下賒寶人的債，無人敢欠！
除非……
不想活了。
“孫女懂了。”
楚幼薇低下頭，為自己之前留存的私心而感到愧疚。
“好，我們走吧。”
楚東雄率先出門，迎著陽光，老人舒展了一下酸澀的筋骨，徐徐開口：“讓我這把老骨頭在臨死之前，再見一見賒寶人。”
“爺爺……”
凝視著老人岣嶁的背影，楚幼薇的眸子漸漸溼潤，嘴唇嗡動，心頭說不出的酸苦。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爺爺的大限將至！
並非是什麼疾病纏身，只是單純的年紀到了。
他老人家就快要撐不住了！
與此同時，
前廳之中，許多楚家的人也聞訊趕了回來。
如今正和姜塵分庭而坐，互相抗衡！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幾分不悅，看著姜塵的目光也充滿了敵意。
畢竟，此人一上來就開口說自家祖傳的鬼門玄針乃是他暫借的，如今還想要三百億的鉅額出借費，這誰能相信？！
“小子，想行騙也不打聽打聽地方，我們楚家是那麼好忽悠的嗎？”
終於，有人坐不住了，冷笑兩聲。
緊接著，
整個客廳裡，其餘人也都開始了幫腔造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