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任主任（1 / 1）
曙光初露，窗外已是亮堂一片。
劉昊升這才發現自己想了整整一夜，他拿出手機，按照記憶裡熟知的那個號碼撥過去。
悅耳的彩鈴響起，劉昊升開始忐忑緊張起來，這個號碼是他給蕭榕瑜選的，這麼些年過去了，她沒有換，是不是代表她心底對他們這段關係還有留戀？
響鈴一分鐘，沒有人接聽，劉昊升洩了氣。
正在他猶豫要不要再打過去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起來，卻不是蕭榕瑜的號碼回撥過來。
來電顯示是王婷婷，劉昊升立馬接了起來。
“劉主任，醒了嗎？你快來發改委一趟吧。”
劉昊升聽她語氣著急，立馬問道：“又出什麼事了嗎？”
“電話裡說不清楚，總之你快過來吧。”王婷婷說完，就匆匆掛完電話，弄得劉昊升滿頭霧水。
他不好耽擱，立馬穿衣洗漱，開上一輛二手老捷達趕往縣政府，匆匆上樓的時候不小心跟一個人碰到一下，導致他懷裡的檔案散落在地。
“哎喲，劉副主任，你也太不小心了！”
那人怪叫一聲，數落起了劉昊升，特別是把那個“副”字咬得很重，像是想強調什麼似的。
這人臉皮黢黑長著鷹鉤鼻三角眼，眼珠總是滴溜溜地打轉，從面相上看這種人都不好招惹。
事實上也是如此，這人名叫黃旺才，擔任縣委第一副書記張斌雲的秘書，平日裡沒少幹狐假虎威的事情。
“黃秘書，不好意思。”
劉昊升連忙抱歉，幫忙撿起檔案，他匆匆一瞥，看到檔案上幾個字赫然是縣委組織部關於發改委主任的任命……
“看什麼看，比別人多張一張眼睛是吧？”黃旺才一把拽過檔案，狠狠瞪劉昊升一眼，嘟嘟囔囔走了。
顧不上理會他，劉昊升的思緒已經完全被檔案上那幾個字扯住了，黃雲峰不是說這個主任由他們發改委內部推選嗎，組織部怎麼直接任命了？
帶著疑惑，他走進發改委辦公室，幾個副主任正舉著保溫杯圍在一起討論著什麼。
“都聽說了吧，我們發改委新主任的人選，已經定下來了。”
“哎，這麼偏偏是他呢？”
“沒辦法，誰叫他有個好爹呢？”
劉昊升上前一打聽，頓時愣住了。
怎麼會是他？
張坤明！
縣委第一副書記張斌雲的兒子，同時也是楚歆現在的老公。
那天在縣醫院見到楚歆身邊的男人就是他。
劉昊升不由擰起了眉頭，張坤明擔任發改委主任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倒不是他因為楚歆對張坤明這個人有什麼偏見，實在是此人之前的履歷雖然好看，但都是些鍍金虛職，真放到發改委主任這個重要的位置上，能不能幹好，就要打一個問號了。
發改委有小政府一說，重要性不言自明。
如果發改委主任能力不夠，瞎指揮，亂出主意，是會對整個縣的經濟工作造成很大影響的。
這不僅是劉昊升擔心的點，其餘幾位副主任也是同樣，幾個人關起門來討論。
在發改委工作了五六年的周副主任就跟劉昊升大吐苦水：“劉主任，你說氣不氣人，明明說好是叫我們內部推選的，我們幾個都商量好了，一致同意讓你來做我們發改委的大班長，誰知道上面怎麼突然變卦，直接指派了個人來！”
“是別人也就算了，偏偏是這個姓張的，這不是明擺著靠老子上來的嗎？”另一位辛副主任也搖頭不止。
“被這種人領導我可不服氣！劉主任，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是林春主任的高徒，他犧牲了，就該由你接過他的旗幟，換了別人我們不答應！”周副主任義憤填膺地說道。
他的話引發眾人一致贊同，紛紛擼起袖子，大有一番要鬧到縣裡去的架勢。
眾人的表態，讓劉昊升頗為感動，但卻出言攔住了他們。
張坤明出任發改委主任，這是縣裡的決議，連組織部的任命檔案都下來了，可以說已成定局。
如今縣裡缺少掌舵人，可以說是亂成一鍋粥，這時候再給縣裡添麻煩，不是一個幹部成熟的表現。
劉昊升抱了抱拳，誠懇道：“感謝各位的抬愛，這份心意我劉某人心領了，我們都是黨培養的幹部，在人事任免上，一定要堅決服從組織的安排和決定。新主任下午就要正式到任了，特殊時期，我們更應該在新主任的領導下平穩有序開展工作，為人民服務，為黨分憂。”
見他這麼說，眾人也只能作罷，各回各的位置上辦公去了。
下午剛吃過飯，縣委組織部副部長趙曉霖就領著一個梳著大背頭，戴一副金絲眼鏡的男人走進了發改委。
不用說，這位就是新任發改委主任張坤明瞭。
趙曉霖把張坤明介紹給各位副主任認識，張坤明一張白淨秀氣的臉上掛滿了笑容，分別跟副主任們一一握手。
到了劉昊升這裡時，張坤明一副驚訝的樣子：“這位就是劉副主任了吧？聽說林春主任就是去你負責的村子路上遭遇意外的吧？真是天有不測風雲，可惜了！”
這話，夾槍帶棒的，拐著彎說劉昊升晦氣。
劉昊升頓了下，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沾了下他的手，就鬆開了。
介紹完畢，趙曉霖甩甩手回去了，張坤明作為新領導，馬不停蹄地召開工作會議。
副主任們盡數到場，張坤明剛到任，還沒有分配秘書，就讓王婷婷做會議記錄。
這個會開得所有人昏昏欲睡，張坤明上來先說了一大段沒有營養的空話套話，總體意思就是希望大家在他的領導下做好下半年的招商引資工作，對重大專案建設過程中的專案招標、工程質量、資金使用情況和投資預算控制做好監督檢查工作，完成縣裡年前定下的經濟發展指標。
之後，他又對幾位副主任具體負責的業務做出了分配，大體上與之前保持不變，只是輪到劉昊升這裡時，張坤明卻輕描淡寫地略了過去，只叫他先休息幾天，負責下辦公室裡的瑣事，等組織後續的安排。
這話說得客氣，實際上可尖銳得很，這是要把劉昊升給架空了！
張坤明抿了口茶，臉帶和氣笑容，說道：“昊升，你是老同志了，應該能理解組織上對你工作的安排吧？”
幾位副主任都聽出了張坤明的意思，暗暗為劉昊升惋惜不值，一朝天子一朝臣，劉昊升身上的標籤太重了，註定得不到新領導的重用。
可他是發改委的骨幹，把這尊能打勝仗的大將晾在一邊，他能樂意嗎？
出乎眾人的意料，劉昊升淡然應對，點點頭道：“我完全理解。”
低調，謙遜，和光同塵是劉昊升的座右銘。
林春主任是這樣教導他的，他一直以來也是如此踐行著這句忠告。
聽他這麼說，張坤明滿意一笑，站起身來：“好，那就這樣，散會！”
眾人紛紛站起來，陸陸續續走出會場。
劉昊升離開時，張坤明還衝著他點了點頭。
張坤明走在最後。
“婷婷，你把會議資料整理下，一會交到我辦公室裡來。”
張坤明看了眼坐在末位的王婷婷，眼底微不可察得閃過一道貪婪與火熱。
“張主任，我現在就可以把資料給您。”
王婷婷把資料整理好，走過來遞給張坤明。
“我剛不是說了嗎，交到我辦公室來，我還有話要跟你說。”張坤明皺了下眉頭，擺出領導的威嚴來，不容王婷婷拒絕。
王婷婷警惕地後退了半步，下意識把會議材料抱在胸前，為難地咬著下唇。
張坤明換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目光在她優美的身段上反覆打量，“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