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樂天派(1 / 1)
我的車頭與女人齊平,扭頭看過去的時候,我才發現,她居然……
居然沒頭!!
齊頸根被斬掉,斷口處,一根根動脈、靜脈血管隨風飄揚,好像觸鬚一樣。
我差點吐了。
當然,沒忘記看她的胸口,三顆星。
灰衣無頭鬼。
一腳油門,嘎嘎,車軲轆在高速路上飛速轉動,差一點撞上前車。
劉然驚醒,轉頭迷惑地問我:“怎麼了?”
“沒事。”我深吸口氣,“下雨天,路打滑。”
我看見前車後玻璃,有人比了箇中指,我於是放開方向盤,比了兩個。
劉然的老家離城區不遠,下高速就到。
短暫的路途中,我竭盡全力去遺忘剛才看到的一幕。
這座小村子,比上次去的村子可熱鬧多了,本地人大部分都是收租、種田,或者在附近的工廠打工,安居樂業。
劉爸爸劉媽媽早就在了,穿著一身孝服,也順帶遞給我一套。
我挺滿足的,這意味著他們已經把我當自己人。
“叔叔、阿姨,你們好。”
劉叔叔一向都很和藹,見到我就推推眼鏡:“好,好,你也好。”
劉媽媽雖然對我的出身、學歷等不甚滿意,但經過上次的事之後,也默許了,態度更真實。
“李堯,開車路上累嗎?”她問。
我點頭,嘿嘿一笑:“還是有些累的。”
“累就趕緊去休息一下,過於會兒,葬禮開始了,大家都會很忙很亂。然然,你來一下。”
劉媽媽帶著劉然離開,我就隨便找個地兒休息。
農村辦葬禮,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大致就那麼回事。
請來樂隊表演,當然是嗩吶了。還有舞娘,在臨時搭建的舞臺上跳舞。還要請廚師,因為宴請百家。
同族子侄,被拉來當苦力,幹雜工,招待賓朋。
偌大的農村場院,被塞的滿滿當當。
大家三五成群,看不到幾個人臉上有對死者的哀悼,多的是看到朋友之後的興奮。
我其實是有點失落的,因為這讓我想起爹媽葬禮。
一口棺材停在搭建好的靈棚裡,棺材上方的供桌上,擺著供品和照片。
遺照上,老爺子眉眼慈祥,臉龐圓潤,鬚髮皆白,留著圓寸,笑呵呵的。
聽說他是上門女婿,膝下無子女,以前兩夫妻是把劉爸爸當親兒子一樣疼愛的。
所以這一次,劉然家承擔著葬禮的大部分工作和費用。
劉爸爸找到我,帶我去給他磕頭上香,順便介紹我給親朋認識。
至此,我也算是被整個劉氏家族認可,成為劉爸爸的準女婿。
這個,可比官宣成為男女朋友啥的要正式多了。
“老么,你這個女婿不錯啊,濃眉大眼的,跟然然很配。”
“小夥子個頭高,精壯,很好啊!”
“我看將來準有出息!”
看得準的看不準的,誰都要誇我兩句,這大概也是因為劉爸爸混的很好的原因。
我也是見人就遞煙,被誇懂事,心裡美滋滋。
上過禮之後,我抬起頭,突然發現遺照上的老人表情變了。
之前是咧嘴笑,現在居然是抿嘴笑?
我揉揉眼睛,再看一遍,還是這樣。
“難道是我剛才看錯了?”
再定睛一瞧,他居然衝我擠眉弄眼,於是我知道,嗯,鬧了。
我和幾個不知什麼輩分的親戚打了聲招呼,便獨自走到一旁。
唰!
眼前光影一晃,一個留著短絡腮鬍和圓寸,身材不高有點圓潤的虛幻影像出現在眼前。
“小夥子,你看得見我對吧?對吧對吧?”
小老頭兒樂呵呵地問我。
我點頭,吐個菸圈,他貪婪地吸了兩口,我便點了一根放地上。
他蹲著使勁吸,沒幾口,煙只剩一堆灰燼,連過濾嘴都燒沒了。
小老頭兒心滿意足地站起來,衝我嘿嘿地笑:“小夥子,難得啊,我在這呆了兩天了,都沒人搭理我。”
我心裡一酸,又是個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鬼。
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這種事往往發生在剛死不久。
有些鬼甚至無法接受現實,哭天搶地鬧么蛾子,俗稱鬧鬼。
不過幾天之後,他們大部分都會接受現實,這是一個不可逆的現實,該往哪去往哪去。
再之後,他們的記憶就會模糊,對生的眷戀減少,再之後,就是一碗孟婆湯,咱也沒喝過,只是這麼聽說而已。
“你已經死了。”我說。
小老頭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我很詫異:“你知道?”
“嗯呢……”他指著靈棚,“那不就是給我搭的嘛,那裡邊不就是我的骨灰嘛。”
“嗯,抱歉。”
我點點頭。
“嗨,又不是你把我弄死的,抱歉幹啥?我啊,是自己抽菸喝酒,落下病根,才會死這麼早。嗯,其實也不早了,我都70了。”
我笑笑:“是,是高壽。您有什麼心願嗎?比方說,有啥想要的,我讓劉爸爸去幫您紙板,最新款的手機、平板,還是小汽車?”
小老頭笑呵呵地擺手:“我呀,不缺那個,咱這一輩子雖說沒大錢,但也不缺小錢,看見沒,後邊那小區,新建的,我家有兩套房子在裡頭。”
我回頭看了看,那小區的確挺新,而且物業好像也不錯,綠洲物業,全國馳名商標。
雖說這城市不如青州,房租不貴,但對於這樣的老兩口來說,一個月一兩千的房租收入,可以過的很滋潤。
再看姑爺爺,絕對是想得開的樂天派。
“我就想請你幫我個小忙,跟我老婆說一下,我在鏡框後頭,有個存摺,裡邊有20萬私房錢,讓她別忘了取出來。”
“還有,然然是個好孩子,往後我家的房產,都給她了。”
“另外,別想不開,過幾年我們還會再見面,不要哭了,回頭眼哭瞎了,去哪找我?本身就高血壓高血糖,要記得控制飲食,多運動。”
我眼皮子差點沒關住,眼淚汪汪的,心裡酸溜溜的。
過了一輩子的兩口子,死了還惦記著另一半。
“得,我幫您捎話。”
我假裝眼睛進了沙子,若無其事地摳摳眼角。
老頭兒笑呵呵地點頭:“哎,對嘍,謝謝啦!”
一陣風吹過來,他的笑容在我跟前一點點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