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別趴著(1 / 1)
我把她倆領到稍微遠一點的樹下。
“下面要給你哥哥喊魂,你們躲在這裡給他燒錢做路費,千萬、千萬別抬起頭看他懂麼?讓他安心上路,咱們來生再見。”
我走過去,遞給倆娃一人一隻口罩,叮囑他們道。
女孩哭的不行,男孩使勁點頭。
“記住,不要有任何的不捨,那樣只會害了你哥哥。”
我摸摸王濤的腦袋,他再次點頭。
“你哥有一筆撫卹金,完全可以供你們讀到高中畢業。你倆好好讀書,將來如果考上大學,不要愁學費,我包了。”
我鬼使神差地拍胸脯。
他倆愕然地抬起頭看著我,眼巴巴的。
我忽然有點心虛,李堯啊,你一個臭屌絲廢柴單身狗,憑啥吹這大牛?
哎,吹都吹了,就這麼著吧。
安頓好兩兄妹,我回頭衝劉文龍打個手勢,招魂儀式再次開始。
感覺這一次劉文龍也正式很多,帶來的道袍是嶄新的,穿上之後英姿颯爽,手持法器開始吟誦,聲音也是抑揚頓挫,每一步都十分有力。
漸漸的,一股迷霧從四面八方攏過來,氣溫下降許多。
王雪驚慌地問:“李大哥,是不是我哥來了?”
我低聲道:“別怕,就算是,他也還是你們的大哥。”
其實我也挺緊張,這霧裡,煞氣挺重的。
記得上次召喚王斌,他可是人畜無害,這次有點不一樣。
大家心情都挺沉重,除了劉文龍,都默不作聲。
做完一套,劉文龍也安靜地等待著。
迷霧中,悄然出現一道身影,一瘸一拐,還發出哦、哦的怪聲。
“臥槽,沒把鬼引來,把殭屍搞來了?”
我一腦門黑線。
那人走近,藉著路燈燈光我看清楚了,原來是個蓬頭垢面的流浪漢。
他一臉大鬍子,手上腿上黑黢黢,身上裡三層外三層可惜都破爛溜丟。
“有、有鬼啊!”
我終於聽清他說什麼了,他驚慌地指著我們大叫。
雖說這小公園沒啥人,但附近有居民小區,還有警車巡邏,萬一驚動太多人就不好解釋了。
“擦,我就忘了檢查有沒有流浪漢,等著!”
我跟劉文龍他們說了一聲,衝上去給流浪漢20塊錢。
“去吧老哥,去網咖打遊戲。”
他拿著二十塊錢手舞足蹈:“好耶,你是好心人!”
還衝我豎大拇指。
“快去吧,別在這待著了。”
我揮揮手。
流浪漢遠去,我盯著他進了對面馬路的一座網咖,鬆口氣,在小公園裡遛了一圈,確定沒其他人,這才放心。
回到法壇旁,濃霧更重,帶著一股陰森森的恐怖感。
噗!
一股厲風直接吹向劉文龍手裡的油燈,他忙沉聲護著,油燈才沒滅。
迷霧之中,再次出現一道身影,虛浮飄渺,滑行著來到我們跟前,這一回是王斌了。
跟上次比,他更迷茫的樣子,渾身溼淋淋,披頭散髮,衣服也都破的不像樣,快趕上剛才那老哥了。
他一出現,我聽到王雪的哭聲變大了一些,但很壓抑,兩兄妹拼命地往火盆裡塞紙錢,誓要把大哥塞成百萬富翁。
王斌迷茫地看看四周,衝我們道:“我是誰,我在幹嘛,這裡是哪兒……”
“大哥,時間緊迫,別靈魂三問啦,你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嗎?”我問。
“我、我是淹死的。”他想了想,無比肯定地回答。
“淹死的?你確定,不是車禍?!”我很驚訝。
根據上次他所說的來判斷,應該是雨夜送外賣那次,出車禍死掉了。
不過我們事後查了一下,那路段好像沒報什麼車禍死亡事故。
“不是車禍。”他搖頭,跑到供品旁,使勁吸氣,那堆水果、燒鵝,眼見著就黴爛了。
“那你記得自己在哪裡嗎?身體。”劉文龍問。
“島上,一座島上。”王斌想了想回答。
他使勁吸著,沒多久就吃完供品,然後抬起頭,看向樹下。
他看到一直低著頭,低聲哭泣,不斷給他燒紙錢的弟弟妹妹了。
王斌臉上表情,突然從迷茫變成興奮,嗖,就跟海豹式地滑行過去,直撲弟弟妹妹。
當時狂風大作,陰慘慘的霧裹著他。
我不知道普通人眼裡這是怎樣的場景,我反正是感覺煞氣濃重。
“小雪,濤濤!”
王斌認出弟弟妹妹,嘶吼著。
王雪和王濤似乎感覺到什麼,惶惑地抬起頭,向濃霧中的王斌看去。
不過我確信他們沒看到王斌,只是感覺而已。
“哥,大哥是你嗎?”王雪哭著喊。
王斌飄到他們跟前,伸手想要摸他們,可手卻穿過兩人的頭部。
他再抓,再穿,於是表情變得焦灼,整個瘋了一樣繞著弟弟妹妹轉。
“啊、啊!為啥我摸不到他們!他們怎麼來了!”
我嘆口氣,早就叮囑這倆娃,咋不聽勸呢?
劉文龍說過,七七之前,都是鬼的迷茫期、眷戀期,一旦產生對人世的留戀,容易坐地生根,形成地縛靈,就好像之前那個陳希明,殺死浩浩的那個傢伙。
“王斌,淡定點!”我吼了一聲,他情緒好轉一些,回頭看著我。
頓了頓,王斌說:“我要帶他們走。”
“草!你瞎說啥?這可是你的親弟弟親妹妹!”我急眼了。
“我們家很窮的,就靠我賺錢養家,我們老爸不管事,就知道吃喝嫖賭!我死了,誰管他們?!我不想讓弟弟妹妹們,活的沒尊嚴!”
王斌頓了頓,衝我嘶吼。
“人生起起伏伏,不就是這樣嗎?再說了,你有啥權力剝奪別人的生命?!”
我真想一拳頭懟醒他。
“憑啥?憑啥起起伏伏?再說了,我起伏過了嗎?我一直趴著呢!連死都在趴著!”
王斌衝我大吼。
這時他的模樣也變了,頭髮呼呼地瘋長,迎風飄蕩,身子也飄起到半空,居高臨下怒是我,彷彿殺死他的,是我。
一股凜冽的戾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擦!我們在忙啥?你活著的時候一直趴著是我的錯嗎?是你弟弟妹妹的錯嗎?你特麼活著是慫包,死了還慫?”
我毫不畏懼地盯著他。
身後傳來劉文龍低沉的吟誦聲,估計再不勸下來,王斌直接灰飛煙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