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媽(1 / 1)
我在女人的注視下,把全身摸了個遍,甚至連許久之前丟失的一隻襪子都從口袋裡翻出來了,就是沒見寶貝手機。
眾所周知,智慧手機是現代人的第二顆心臟。
沒了手機,咱可是活活少了一顆心臟,那還了得?!
仔細回憶,在吃早飯的時候,我還看小說來著,回來的路上,手揣兜也摸著手機。
唯一能丟手機的機會,就是剛才被汪倩追逐。
看樣子,做亞洲飛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外面大雨瓢潑,壓根不可能回去找。就算沒下雨,一想到汪倩在村裡遊蕩我也不樂意。
看樣子,她還挺鍾情於我的。
萬一給我來個霸王硬上弓咋整?
狂風裹著冷雨吹即來,我忍不住夾緊,倦意突然漫天蓋地湧來。
“行吧,既然你想在這裡,就去那個小屋睡吧。”
我擺擺手,疲倦地說。
她低著頭,羞怯地說了句什麼,轉身進了那屋。
我也納悶了,吃個早飯就能把我累成這樣?還是說剛才做亞洲飛人太消耗體力了?
回臥室躺床上,看著熟悉的蚊帳、棉被,記憶深處對父母的眷戀又撲過來撕扯我。
這精神內耗了不得,不一會兒我就昏昏沉沉,瞌睡蟲來了。
丁零零!
急促的電話鈴聲把我吵醒,我懵裡懵懂地睜開眼,意識到這不是夢裡的聲音。
這電話鈴我可太熟悉了,是我專門給神婆配的聲音,獨一份,只有我的新手機上才有。
而這一次出門,我帶的就是新手機,剛才已經丟在和那個女鬼競速的路上。
那首歌怎麼唱來著?
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斷頭的女鬼是我的伴~
聽聽,多清新的畫風,多小確幸的美妙。
我醒來之後,鈴聲停了,可過了不到一分鐘,又響了,我循聲找,發現聲音來自床底下。
我家的破老木頭床靠牆擺放,聲音從床底靠牆的位置傳來。
我先貼牆聽了半天,確定位置,然後爬到床沿,橫在床上,定了幾秒鐘。
確定要看嗎?
床底下漆黑一片,可以想像肯定是佈滿灰塵、蛛網。
深吸一口氣,捏著鼻子我從床沿探頭,朝床底下看去。
一股黴味撲出來,床下果然是黑漆漆的。
此時電話鈴又沒響了,可我心裡突然又被悲傷填滿。
心情彷彿也回到十五歲的夏季,洶湧如潮水的心痛和自責快把我淹沒。
“臥槽!”
我氣的擦掉眼角的淚水,罵了句。
罵誰?我也不知道罵誰。
內心深處,我一直覺得,父母的死是我的錯。
這些年,我一直悶不吭聲,強裝歡笑,只是想要掩蓋內心最真實的自我。
擦掉眼淚,我探頭尋找,可電話鈴聲又沒了。
床底下黑黝黝,一片寂靜。
我琢磨,這是她們跟我玩的小把戲,就是想要我崩潰吧?
呼呼!
外面狂風大作,吹的雨滴砸在屋頂,噼啪作響。
陰森森的恐怖氣息正在逼近,有什麼東西,要穿透暴雨,向我襲來。
我下床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光線十分昏暗,陰雲密佈,暴雨薄糊了視線,我連院子都快看不清了。
丁零零,手機鈴聲又一次傳來。
“日了狗,我就不信找不到你!”
角落裡有一根竹竿,我也記不得這是幹嘛用的,抓起來衝到床邊,彎腰探頭一看,果然是角落裡,有個藍瑩瑩的光在閃爍。
我先是竊喜,無論這手機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此刻有個電子產品在手比啥都強。
當代的人類,靈魂早就被電子產品取代了,咱也不例外。
可接著一愣,這亮點也太小了吧?大約只有火柴盒那麼大,而且是刺眼的藍光!
我的手機殼是大螢幕,亮起來光柔和的很。
看這螢幕大小,妥妥的老人機!
藍光緩緩落幕,鈴聲消失。
我決定給它弄出來。
不管地上髒不髒,我直接趴在地上,一點點往裡挪。
我家的床都不大,農村嘛,能睡就行,也沒什麼一米八一米五之說,至少我那時候沒有,父母忙著賺錢養家,不講究這些。
咱現在身高少說也有一米七八,趴在這裡應該很容易夠得到。
可奇怪,我手指往前挪,手機明明就在眼前,卻總是夠不到。
床板下懸著一條條的灰網,還有東一摞西一摞的各種紙盒子。我於千軍萬馬之間穿梭,總算夠到手機,掏出來一看,眼淚汪汪。
真的是我老孃以前用的那部手機,直板諾基亞,按鍵都褪色了,紅色變成粉紅色,邊緣都起毛還在用。
忽然我覺得不對勁,這部手機我一直收著,放在行李箱裡,應該是在我出租屋才對,怎麼會在這裡?
“給我!”
突然嚴厲的聲音從床底深處傳來,嚇得我一抬頭,砰,腦袋撞到床板上。
“臥槽!”
我捂著腦袋,眼冒金星。
那聲音很熟悉,我心狂跳,嘗試捏亮手機螢幕。
幸運的是,這詭異出現在床底下的舊手機還能用,也有一格電,不愧是諾基亞。
我往前一照,赫然看到一個人,正平躺在床下牆根兒處,穿著黑褲子,紅上衣,兩手交疊放在身上,卻是歪著腦袋盯著我。
媽媽!
真的是媽媽!
自從被鬼迷心竅來到這地方,我一直聽不同的人跟我說起,你媽媽在等你呢。
你媽給你做好飯菜,快回去吧。
諸如此類的話,一開始還能讓我充滿期待,後來就是麻木。
我想父母不會,也不該出現在這裡,汪倩和小紅姐姐能有那麼大本事,知道我家的事?
誰想到,我竟然真的、真的見到老媽。
記憶噴泉再次噴湧。
我從醫院出來,不,是從病房出來,沒有回家,卻是奔向另一間病房。
我父母都在裡面躺著,親朋好友擠滿整個走廊,醫護不讓她們進去。
作為十五歲的少年我手足無措,堂嬸遞給我兩套衣服:“去給你媽老漢兒穿上吧。”
對,眼前的這位面容嚴厲,狠狠瞪著我的老媽,穿的正是我親手給她穿的衣服。
在那之後,他們就被送往殯儀館,而我從那時起,一直到喪禮結束都是懵逼的。
我沒哭,人家都說我不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