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惡(1 / 1)
一抹煙雲飄來,遮住月亮,整個山谷霎那間黑下來。
我猶豫片刻,選擇跟上去,反正他們仨也看不見我。
快步跟上,來到工棚門口。
這工棚和我以前見過的不一樣,十幾平米的簡易房,只有六張架子床,從床鋪和堆放的行李判斷,這屋裡就住了四個人。
不過想想也是,按照工地規模,以及之前徐作家給我的資訊推算,這個節骨眼,正是工地復工的時候,估計大批次的工人還沒到位。
我看見那三個人,提著鐵鍬、錘子,站在門口商量半天。
“我先給他一錘,你再鏟,一定要用力鏟,鏟他這兒……”
一個大鬍子對另一個瘦筋筋的年輕人說。
大鬍子指著自己的咽喉。
年輕人握著鏟子,手在發抖,冷汗淋漓地點頭:“嗯。”
“不要怕,想想你娶媳婦的錢就從這裡出了,就沒得怕了!”大鬍子拍拍他肩膀。
另一個矮墩墩的壯漢點頭:“就是,俗話說得好,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胡哥和他可是親兄弟,心都能那麼狠,何況咱們,幹他孃的!”
他揮舞了一下手裡的錘子。
三個人互相打氣壯膽,推開門走進去。
我看到有個男人躺在床上,已經睡的迷迷糊糊,屋子裡還有一股酒氣。
這一幕看得我心驚肉跳,果然是殺人騙保!
最可怕的是,動你心思的,是你的親兄弟!
我冷汗淋漓,突然有點懷疑,他們是不是真的看得見我?
這時我感受到手指上拴著的繩子,低頭一看,它緊繃著,還在,延伸向遠處的黑暗中。
我知道,那一端是我的好兄弟,心遂踏實起來。
三個人進屋,大鬍子推了推床上的人,喊了句:“二娃子。”
我就知道了,這個大鬍子就是二娃子,也就是死者的親哥哥。
二娃子翻了個身,嘟噥句啥,方言,沒聽懂。
但他很可能喝醉了。
於是大鬍子便給倆人使眼色,自己率先舉起錘子。
燈光下,牆壁上,印出他們兇狠殘暴的影子。
錘子下去之後,一聲慘叫,不等慘叫結束,鏟子補刀,鏟向咽喉。
但好像年輕人力度不夠,鏟是鏟了,效果沒達到,沒能一擊斃命,二娃子叫的更兇。
於是乎,兩把錘子手起錘落,一下又一下,那種砸在牛肉上的聲音格外瘮人。
我毛骨悚然,感覺錘子像是砸在自己身上,甚至全身每一根神經,都感受到了劇痛。
咔、咔!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入耳。
我手足冰冷,該咋辦?報警嗎?
擦,這不是現實,甚至不是當時當刻。
我也不知道自己這屬於什麼情況,但知道,事情一直在發展。
濃濃的血腥味刺激著我的胃腸,我彎腰吐起來。
就在我吐的時候,他們用涼蓆裹著屍體,趁黑夜朝工地走去——徐作家家。
我趕緊抹抹嘴跟上去,想知道他們在做啥。
到了地方才發現,他們把人直接丟到攪拌車的罐子裡。
之後,他們回到宿舍,把房間用早就準備好的酒精全部洗刷一遍。
時光刷一下,到了白天,工地開工,三個人晃晃悠悠來到地基旁。
這一片兒似乎只有他們幾個作業,因此很快機器就開動,夾雜著紅色斑點的水泥,灌入地基。
“啊!了不得了,弟弟!”
大鬍子見時候差不多,大吼大叫起來。
小夥子跑去找人來救命,另一個人則是裝作慌忙救人的樣子。
很快事發現場就引來一群人圍觀,大家從三人口中知道發生的事——攪拌罐出問題,二娃子去修,結果不慎出事,人已經沒了。
工地出了這樣大的事故,工頭、開發商怎麼能不慌?
加上大鬍子一直帶頭鬧事,他們趕緊賠償30萬了事。
之所以痛快答應,主要是因為對方的要價不高,他們又想息事寧人。
接著就是事故調查,實際上,攪拌車的確是老舊失修,大鬍子他們也是抓準了這一點,才會籌劃這樁兇案。
不過工期進展不錯,等到保險公司理賠前調查的時候,工棚早就拆了,工人們去了下一個工地幹活。
大鬍子得到了保險款200萬,分給小夥子20萬讓他娶媳婦,分給矮個子50萬封口,之後各奔東西。
天空風捲殘雲,時光在我身邊穿梭,而我只感到濃濃的悲傷。
200萬多嘛?
多!但不足以買下一條命,不足以為此付出兄弟情。
哎!
我剛嘆口氣,忽然感覺不對。
周圍啥都沒了,只剩下黑暗。
有一隻冰涼的手,抓住我左手手臂,在拉扯我。
我下意識地摸過去,手臂上啥都沒有。
但那種觸感卻仍然存在,不是幻覺。
我神經瞬間緊繃,趕緊摸無名指上的繩索。
繩索還在,但已經沒那麼緊繃。
“臥槽!”
我趕緊拉車,但繩子彷彿很長,無論怎麼都無法繃起。
就在這時候,我右邊肩膀,又出現那種感覺,多了一隻手在拉我。
然後是腿、腳、脖子,彷彿黑暗中有許許多多雙看不見的手在抓我,想要把我拖進深淵。
我大叫一聲:“曰你媽!”
冷汗噼裡啪啦往下掉。
我使勁扒啦繩子,虛空之中又聽到模糊的聲音。
“堯哥兒~”
“堯哥兒~快醒醒!”
“堯哥兒!”
那聲音從模糊到清晰,口氣漸漸加重,而我手裡的繩索,似乎永不見盡頭。
啪!
有誰一巴掌抽我臉上。
我特麼……居然打耳光,太不講武徳了。
啪!
又一巴掌抽過來。
我火冒三丈,甚至忘記繩索的事,跳起腳腳怒罵:“誰,有種給老子出來,出來啊!”
我轉著圈罵,忽然間,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的確是模糊,而且是畫素風。
身影很瘦,像個男性青少年,模模糊糊看不清樣子。
他全身都畫素,唯有眼睛散發著幽幽的白光,如白色火炬一樣盯著我。
我給這雙眼睛看的渾身發麻,雞皮疙瘩刷刷刷,起了一層又一層。
“你是誰?”
我問。
他不回答,而是轉身跑開,向遠處跑。
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上,不過他發現我沒跟上,又停下來轉身看我。
於是我知道,他希望我跟上。
一頭是劉文龍熱切的呼喚,一頭是駭人的畫素風。
我雖然知道該往哪邊走,可該死的好奇心,又讓我的身體和心靈產生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