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填土(1 / 1)
喀拉拉!
雷聲轟鳴,藍色閃電一道接著一道。
這根本就不像是正常的雷電,倒像是有誰在渡劫,整個世界都要陪著他遭殃。
迷霧之中,那個聲音和劉文龍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不斷干擾我的注意力。
但劉文龍的聲音,存在於光中,我就堅定地朝著光芒走過去。
路最初很平整,就是普通的農家院子,後來突然變得泥濘萬分,泥濘中還透著腐臭氣味。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其中,生怕泥土裡伸出一隻骷髏手抓我的褲腳。
還好,一直到我走進光裡,這一幕都沒發生。
光如霧的門,一隻手從門那邊穿來,我下意識地抓住這隻手。
剎那間,我身後彷彿伸出無數隻手,狠狠撕扯我的身體,想要把我弄成碎片。
數隻手在較量,也包括我拉住的那隻。
每當我要前進一分,身後的力量就加大一分,拖著我往後倒退兩步。
漸漸的,光離我越來越遠。
身體上,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人和意識,逐漸分崩離析。
我想往前走,左腿卻往後倒,右腿向斜後方跨,胳膊被提起來,整個人姿態離譜。
全身所有關節都被刺骨寒風侵入,酸冷無比。
一開始我還在努力想要搶回身體,可漸漸的我竟然產生了放棄的想法。
打不過就加入。
我乾脆鬆開手,但那隻手仍舊死死地抓住我。
他在把我往外拉,我卻在沉淪。
身後傳來鬼哭狼嚎聲,彷彿陷入無間地獄。
可我馬上又不甘心起來:“努力這麼久,就這樣放棄?不可能!”
腦海裡浮現出掌心雷、奔雷掌的咒印、指訣,我拼命地掙扎,手指終於有了點點的自主權。
我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彎曲、努力,終於給我掐訣成功。
狠狠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鮮血,我吼一聲,不顧一切地拍出一掌:“都特麼給老子下地獄去吧!”
剎那間,天雷滾滾,彷彿有萬馬奔騰在深空之中。
一層層的濃霧在這萬馬奔騰中潰不成軍,迅速消散,那鬼哭狼嚎,從最初的囂張變得唉惶恐懼。
隨著濃霧的消退,我的壓力也驟然減輕。
那隻手飛快伸過來,我已經能看到劉文龍半個影子。
“堯哥兒,快!”
他一把抓住我,拖了就走。
咕咚!
我腦袋撞到前面樹枝上。
“我去,疼死我了!”
劇痛令人清醒,我定睛一瞧,還是坐在七婆婆家角落牆頭,大樹旁邊。
院子裡空了,只剩下桌子和腐爛的飯菜酒席。
二門落鎖,吹八將的嗩吶聲音的我轉頭往外看。
赫然發現,天已經黑了。
而遠處的山路上,四個紙人鬼抬著棺材在前面走,一對中年人跟在後面哭。
“我就納悶了,也沒請吹八將的,聲音哪來的?”
“堯哥兒,別奇怪了,你瞅瞅棺材上是啥?”
劉文龍的眼力也不差,但我的更好。
可剛才不知怎麼回事,我居然忽略了那麼顯眼的物件——棺材上的一個喇叭,原來都是錄音。
我一腦門黑線,真是太離譜了。
“堯哥兒,剛才你咋啦?跟發癔症似的。”
“走,去瞧瞧!”
路上,我把所經歷的事告知劉文龍,他聽後久久沉默,快追上送葬隊伍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了。
“堯哥兒,今天這事兒完後,咱們趕緊回家。”
我點點頭。
別看那隊伍看似走動緩慢,卻把我倆追的夠嗆。
我的體力就不用講了,劉文龍更是童子身從小練功,腳程了得,竟然也差點吃不消。
終於追上時,前方突然起霧,吹奏聲更急促,並且迅速遠離。
我著急了:“龍哥,這是不是鬼打牆?”
劉文龍搖頭:“咱們沒迷路,對方這是不想咱們靠太近,別急。”
“唉!突然發生的事,把我給整不會了。”
劉文龍抿抿嘴,停頓片刻道:“沒事堯哥兒,這行當也不是什麼好行當,大不了咱哥倆送外賣去。”
我很感動,哈哈一笑:“不至於,幹了這一二年,怎麼都有點積蓄了,回頭乾脆躺平。”
他則是憨憨一笑:“你躺吧,我去找份工作。”
又說:“人怎麼能不工作呢?”
這大傻子,難道還不知道人工作的終極奧義就是賺足了錢可以躺平嗎?
當然,這也許是我思想覺悟低的表現哈。
劉文龍說的沒錯,對方的確是在刻意拉開距離,原因未知。
迷霧中,我們沒有迷路,一直在往前走著。
距離達到一定的程度之後,突然就霧就消失了,隊伍再次映入眼簾。
他們沿著綿延起伏的山路不緊不慢地走著,然後翻過山頭,不見了,此時八將聲也停下來。
我和劉文龍緊趕慢趕,終於爬上山頭,才發現他們原來已經到了墓穴處。
劉文龍舉目四望,驚道:“高手啊,選的好墓地。”
我一看,也看出點門道來。
這裡是一塊天然的風水寶地,陰陽調和,在這裡下葬,不論對亡者還是後代,都有極大好處。
後代們的好處不說了,人嘛,錢權色,無非如此。
至於亡者那就玄乎了,說是得道昇天都不為過。
“怪事,怎麼回事?明明是個老太太,卻又是陰神的聲音。”
我暗自琢磨著。
突然,一個人咚咚咚跑我們跟前:“先生,您來啦。”
我和劉文龍都嚇一跳,是那個婦女。
她像之前對待那些紙衣鬼一樣,畢恭畢敬,低著頭微微顫抖,不敢抬眼看我們。
我哭笑不得:“阿姨,您儘管抬起頭,咱們好好聊。”
“不敢,真不敢!”女人趕忙搖頭,頭低的更深了,“七姑婆叮囑過了……”
“那好吧,她都告訴你們什麼了?”
女人顫巍巍遞過來一把鏟子:“請您填土。”
我一腦門黑線:“噶?!要我來做苦力?”
“這……真的很不好意思,如果您覺得不方便,我可以給錢的。”
“不不,這不是錢的事,我也沒有不方便,只是……”我疑惑地看了一眼劉文龍。
劉文龍眉頭緊鎖也沒說什麼,只是遞給我一個略微肯定的眼神。
我心裡有底了,相信兄弟。
接過鐵鍬,我們仨來到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