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最後的對峙(2)大結局(1 / 1)
電閃雷鳴,血雨交加。
我懷揣著怨恨、怒氣,抱著一死的決心,估計怨煞和我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我們就像兩顆離膛炮彈,飛速地接近著,颳起地面一層血霧。
怨煞更恐怖,她已經不知抓了多少隻冤魂厲鬼,想著那些東西是要餵給我吃,簡直吐了,也更餓了。
唰!
剎那間,我們之間的距離縮短為零。
“奔雷訣,訣死你!”
“掌心雷,去死吧!”
我像箇中二的少年,怒吼著,狠狠拍在她肉山一般的身體上。
那種手感很難描述,就像氣球裡裝滿隔夜的屎,惡臭、黏膩、冰冷。
雷光在怨煞身上噼裡啪啦炸裂,如同冬日夜空最絢爛的煙花,炸出一個個恐怖的空洞。
墨綠色、紫黑色的漿液從傷口湧出,周圍惡臭難聞。
要不是忙著應付她,我早就吐八百回了。
“啊~”
她發出慘呼,龐大臃腫的身體劇烈搖晃著,搖搖欲墜,大地都快被踩垮。
退了幾步之後,她啪唧跌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呻吟,一時間爬不起來。
身下上百平米的土地,轟然龜裂,無數的陰氣從裂縫鑽出,向她和我蔓延而倆。
“快,趁機找到劍,結果了她!”
我扭頭四望,到處黑麻麻,只有我們這一片地方籠罩在紅光之中。
劍在何方?
“嗚~嗚~”
突然傳來低沉的嗚咽聲。
聲音就像一隻鐵錘,狠狠撞擊我的心臟,悶悶的疼。
一聲接一聲,起先是單一,後來變成和音,期期艾艾,慘慘切切。
分明是聲音,卻像是一把把無形的鈍器,狠狠錘擊,從內到外,要將我砸成肉醬。
我趕緊捏訣,誦唸劉文龍教我的清心咒。
一股清流從丹田升騰起來,慢慢往上走,驅趕著身上所有的寒氣與不適。
道法與惡靈的對抗。
奇異的感覺遍佈全身,我一度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勝利在望。
直到我胸口被重重一擊。
整個人都飛起來,狠狠跌到地上。
是怨煞陰氣所幻化的觸手,沒想到這麼強這麼長。
這一下給我撞的口吐鮮血,眼冒金星,屁股差點摔八瓣。
咔!
一聲悶響,雷擊木手串在我手腕上直接炸的稀碎。
“媽蛋,這麼狠!要不是手串,估計我直接掛掉都有可能。”
冷汗淋漓。
我吐了幾口血唾沫,嘴裡的鐵鏽味還是很濃。
狠狠罵了句——打不過還不許罵了?
艱難爬起來,我一抬頭,就看見熟悉的劍柄,在前方的血水汪裡若隱若現。
真是福禍相依。
我心狂喜,這還不趕緊撿起來幹掉她?
趁她病要她命!
就在我準備去撿劍時,突然一聲輕叱:“敢傷我徒弟,跟你拼了!”
我回頭一看,趙綾掙扎著從避鬼陣跑出來了。
趙綾一邊跑,一邊從兜裡掏出一把符,什麼色的都有。
她手在傷口上抹一把血,開始在符上畫印。
當時我那個心啊,又氣又感動。
你說我畫那個陣幹嘛使的,保護你唄,你倒好,出來了。
可她出來為啥?為我啊!
唉,我們這對倒黴催的難師難徒。
“不要過來,她還有的是招沒用呢!”
吃過一次虧,我知道怨煞遠不是看起來的那麼簡單——儘管她看起來已經很恐怖很噁心了。
不等我吼完,倒在地上的臃腫怨煞,唰一下就衝到趙綾跟前,陰冷血腥的觸手,直接將她捲起。
可憐的趙綾,手裡的傢什還沒用出來,就被捉住。
觸手如鋼鞭,幾乎勒進她肉裡。
“臭女人!天堂有路旎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
“呵呵,也好……”
怨煞的陰笑,讓我陡然產生不妙的感覺。
“啊!”
果然,趙綾一聲淒厲慘叫,慘絕人寰。
就見怨煞的七手八腳,抓住趙綾,大字型展開,而在趙綾背後,一條觸手緩緩扎進她後背。
鮮血淋漓,比血雨還濃。
“你給老子住手!”
我急吼,又噴出一口血。
“我和趙家,也是三世恩怨,正好這一世了結了!”怨煞張牙舞爪,囂張至極。
上百張嘴,同時開口講話,整個天地間,就剩下她那刺耳的聲音。
我愣住,原來我和趙綾、趙利三的緣分,也是前世註定。
繃不住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先取劍。
唰!
又一條觸手,狠狠地抽到我腿上,直接把我掀翻在地。
噗!
我在血水汪裡跌了個嘴啃泥,一嘴腥臭。
“還妄想殺我?門兒都沒有!”
咻咻咻!
數十隻觸手,直接把我五花大綁,甚至還有兩隻觸手,強行掰開我嘴巴。
她一隻觸手不斷往趙綾體內扎,另外幾隻觸手,卻是抓著無數的冤魂厲鬼,狠狠朝我嘴裡塞。
“呃……”
“嗚嗚~”
耳畔鬼哭狼嚎。
美味,真的很美味。
我能感受到有‘食物’進入口腔,下意識地吞嚥。
一隻、兩隻……我越吃越餓。
嘩啦、嘩啦!
一陣陣浪濤拍岸聲傳來。
“哈哈,忘川河,我一定要填平你!”
“這天不公,這地不平,那就毀滅吧!”
我眼見著洶湧的黑色洪流,衝破雨幕,從夜與大地的盡頭湧來。
捲走良田,沖毀樓房,折倒樹木,帶走一切生靈,浩浩蕩蕩殺氣騰騰,直奔我們而來。
再仔細看,那洪流根本不是洪流,而是一顆顆人頭、鬼臉。
他們隨波逐流,吞噬沿途的一切。
浪濤洶湧,山呼海嘯。
絕望,也隨之湧來。
我知道,這樣吃下去,我肯定能成為一顆合格的石子,去填掉最後一個縫隙。
不過這黑浪雖然來勢洶洶,卻時強時弱,給我感覺,好像有什麼龐大的力量,在阻撓著它。
可這力量再怎麼強大,地府陰氣卻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我的理解,堵不如疏。
這跟治水是一個道理。
還有另一層可能性,有誰,在給我爭取時間,在為萬物生靈,爭取一絲生機。
是誰呢?
絕望之中,一幕幕浮現在我腦海裡。
我只想到一個人——沈旎。
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就在這時,一個不起眼的身影,踉踉蹌蹌,自這陰氣重重血雨瀰漫中,艱難站起。
是趙利三!
他披頭散髮,搖搖晃晃,一雙渾濁卻堅定的眼睛,死盯著怨煞。
趙利三揭開自己的衣服,兩隻手,不停地在身上挖、撓,一條條血槽湧現,血流如注。
他食指蘸血,虛空畫符,嘴裡唸唸有詞。
“都天大雷公,霹靂震虛空!”
“精兵三十萬,煞氣遍乾坤!”
“揚沙飛走石,赤電破群兇!”
“鐵面掃妖氛,狼牙啖疫瘟!”
冗長的咒語,沙啞的嗓音,衰弱的身體,幾次堅持不住。
可虛空之中,一道龐大的血符還是逐漸立起來了,越來越飽滿靈動。
閃爍著血光,邊緣更是金芒燦燦,充滿浩然正氣。
趙利三血已枯竭,他乾脆自斷舌根,一口濃血撲出,補足最後一塊空白。
此刻他言語已經含混不清,卻仍舊掙扎著喊出最後咒語。
“都天雷神,大羅煞符,滅盡天下鬼魅!起!”
血符飄蕩而起,朝怨煞衝去。
似乎感受到莫大的威脅,怨煞竟然扔掉我和趙綾,全力以赴對抗血符。
無數只觸手搖盪著,企圖撕裂符咒。
可每一隻觸手碰到血符,就哧哧冒出黑煙,緊跟著化為烏有。
每失去一條觸手,怨煞都會發出一聲慘烈嚎哭。
“可惡,死老頭,我要你萬劫不復!要你滿族永不超生!”
怨煞怒吼。
趙利三踉踉蹌蹌,跌倒在地。
他體力已經枯竭,衝我嘿嘿慘笑:“小紙,就靠你了,救我孫兒……”
“爺爺……”我淚崩,趙綾更是痛不欲生。
血符雖強,奈何怨煞陰氣洶湧不斷,實力強悍。
一隻只觸手,猶如敢死隊,不停地衝擊血符,不停地灰飛煙滅。
而在這個過程中,血符也是一點點淡下去。
怨煞得勢,越發瘋狂地撕碎血符。
我不能再等,強忍住所有的不適,一骨碌抓住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
“丟顆心而已,男子漢大丈夫,莫怕!”
慘笑一聲,我手狠狠抓進胸膛,握住那不斷搏動的器官。
咕咚、咕咚!
熱騰騰的血順著手腕流下,心臟在掌心搏動不知。
咬咬牙,狠狠一扯,一顆心臟被揪出,我整個人,變成空心。
身體側立,左側做弓,右側作弦,劍搭其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拉弓射箭。
劇烈的痛感折磨著我,可它又在迅速遠離,就像是我的生命,毫不猶豫把我拋棄一樣。
劍離弦而去,呼嘯著裹起一團陰風,奔向怨煞。
她終於回過味來,轉頭看我,無數張恐怖臉孔,逐漸由憤怒變得驚恐,無數雙眼睛圓瞪,張大嘴巴發出嘶吼。
“不,不……”
“不你媽蛋!”
這是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伴隨這句話,劍刺入怨煞身體。
剎那間她沒了動靜,龐大的腐爛身軀立而不倒,就那麼站在雨幕之中。
無數的陰氣從傷口中湧出,像是過街老鼠無頭蒼蠅,倉皇逃竄。
忽然有一股莫名的巨大力量,將所有陰氣都吸向某個方向。
而同時,洶湧黑潮戛然而止,緊跟著迅速倒退。
轟隆!
怨煞到底,那劍穿透她的身體,消失在茫茫天際。
沒了心的人,是活不成的,可我終究是睜著眼,站著看她倒地。
在她倒地的剎那,我也支撐不住,倒在地上。
好累。
眼皮重若千鈞,終於可以好好歇歇了。
砰!
生命的最後一刻,我聽到巨大的爆炸聲,狂風巨浪都已與我無關。
我不知道事情到底做成沒有,但我盡力了。
據說那一天,我死後,天地間的一切異像剎那間煙消雲散。
晴空萬里,天清地朗。
人們幾乎是立刻回到正常的世界裡,迴歸正常的生活當中。
沒有陰氣黑暗的壓迫,大家都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終是死了。
可死了為什麼還會有感覺?
滑鼠點選的聲音,還有耳機裡傳來隊友的怒罵聲:“草,你夢遊呢!敵人都偷到家門口了草,小學生嘛你?”
我怔了怔,坐直身體。
熟悉的場景,是工地上我的宿舍兼辦公室。
外面大雨滂沱,再看時間,赫然是挖出紅漆棺材的那一天。
“不、不會吧……我在做夢?還是夢在玩我?”
我使勁拍拍臉,疼,不是夢。
是夢想照進現實,還是現實被拉進地獄?
我一時間竟然搞不清了。
二麻子端著飯盒從我窗前經過,嘴裡哼著不知名小曲,看起來不開工的日子他心情極佳。
“哎,李哥打遊戲呢!”
他探頭一看,嘿嘿笑著跟我打招呼,一如往常。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因為我搞不懂眼下是什麼情況。
雨一直下,氣氛還算融洽。
我回過神以後,跟二麻子調侃幾句,他喜滋滋地端著飯回宿舍乾飯去了。
我傻愣愣地坐在辦公桌前,一直到傍晚雨停,有人敲門為止。
“誰?”我問。
“傻子,下班了吧?不是說好今晚一起看電影嗎,速度與激情8上映啦!”
門外傳來一個水靈靈、嬌滴滴,熟悉的聲音。
我愣住。
“葉麗雯?”我忍不住驚呼。
葉麗雯推門進來。
俏麗的身影,素白的長裙,漂亮的人兒活靈活現站在我跟前,笑眯眯柔情似水地看著我。
我傻眼了:“你、你怎麼來了?”
“幹嘛,工地不許女朋友來嘛?走啦……”
她過來挽住我胳膊。
我就這麼傻乎乎被她帶出去,又塞進跑車裡,在一眾兄弟們豔羨的目光中朝影視城奔去。
不過在離開房間時,我似乎聽到一聲嘆息,清幽,無奈,似真似幻。
在去影院的路上,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突然葉麗雯說:“我爸結交了一個道觀的院管,你知道嗎?他年紀輕輕,本領可大了,現在是好多權貴的座上賓,賺錢無數。不過這個人好厲害的,視金錢如糞土,把賺的錢全捐給希望小學……”
我心一熱,眼淚滾落。
趕忙趁著她不注意,將淚痕擦去:“呵呵,是嗎?還有這樣的二傻子,他是不是叫劉文龍啊?”
“對啊對啊,就是劉道長……我爸說了,要請他做公司顧問來著。”
我雙手捧著臉,也不管葉麗雯怎麼看,任由淚水沖刷臉龐。
劉文龍,你還活著,很好很好。
後來我到處搜尋趙綾、趙利三的下落,可他們就像是人間蒸發,無論怎麼都查不到他們的下落。
最離譜的是,原本屬於沈旎的那些房產、存款、店鋪,現在居然全在我名下。
攏巴攏巴,咱大小也算個富翁了。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抱著自己的崽,想了半輩子,也想不通這些事。
是我做夢?
還是夢在玩我?
我生活在真實的世界裡嗎?
管他呢,身邊的人安樂健康,大家都安居樂業,天清地朗。
嗯,這挺好。
(全書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