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送冰塊(1 / 1)
魏冕很快進入狀態,不過即將開始的時候,他卻將段青山趕了出去。
“你是舉人,另外也不是我的學生,不能聽。”
哪怕林鋒求情也沒用,魏冕的態度很堅決。
“你先離開這一會”,林鋒對段青山道,意思很明顯,我聽了給你說。
前院內,葡萄架下,只有林鋒和魏冕。
魏冕沒有拿書,只是口述,讓林鋒記筆記。
越記林鋒越覺得不對勁,到最後幾乎快要忍不住說了出來。
只不過出於對魏冕的尊重,直到對方說完後,他才開口。
“老師,學生有個問題。”
魏冕似乎早就知道林鋒會問,“都記下來了?”
“記下來了。”林鋒點頭。
魏冕說道:“你是不是想問,我教你的東西,不像是學問,而是技巧對吧。”
“是”,林鋒點頭,看來魏冕對他自己說的那些東西很清楚。
“科舉是什麼?”魏冕問道。
“國家選拔人才的制度。”
魏冕點頭,“也可以說科舉是一種器具,為國倫才的器具。”
林鋒聞言頗感詫異,沒想到魏冕會這樣說。
換成其他文人聽到令人敬仰的文壇盟主將神聖無比的科舉說成是器具,哪怕對方是帝師也會跟他拼命。
可林鋒雖然詫異,卻並沒有反駁,因為他認同。
見林鋒反應平靜,魏冕倒是有些意外了。
他這些話說給皇帝后,皇帝都做不到淡定,沒想到一個少年卻能波瀾不驚。
“再說直白些,誰能破解科舉這個器具,誰就能魚躍龍門,金榜題名。”
“既然是器具的事,我們就只談如何破解器具的技巧,別的都是白費功夫。”
哪怕林鋒這個後世的靈魂,此刻聽了這些話也有種聳人聽聞,頭皮發麻的感覺。
這不僅是將高高在上的科舉拉下神壇,更是踩了幾腳扔進茅坑。
見林鋒聽到這還是不發一言,並不像被嚇傻的樣子,魏冕第一次對林鋒產生了好奇。
‘這世上除了我,竟然還會有林鋒這樣的人。’
要知道當初魏冕想明白這些道理的時候,道心差點破碎,整個人幾乎瘋掉。
‘不管你是不是裝得,既然還能聽下去,那老朽再給你下點猛藥。’
“老朽覺得,科舉是個好東西,給了寒門出路。”
“可這個好東西也有不好的地方,它讓全天下的聰明人為了它絞盡腦汁,消耗歲月。”
“結果是為它拼命的如過江之鯽,最終能透過它的寥寥無幾。”
“白白蹉跎了歲月,拖累了家人,讓一生變得毫無意義,甚至不如一隻螻蟻。”
“既然它害人不淺,也就別太把它當回事,只當是墊腳石也就夠了。”
林鋒聽到此處點點頭,深以為然,他其實也是這麼看待科舉的。
只是他不敢說,害怕被人群毆。
萬萬想不到,在這個時代會有和自己看待科舉有同樣想法的人。
“你不吃驚?”
“不害怕?”
“不想打死我?”
魏冕見林鋒竟然點頭,很意外。
“其實學生也是這樣想的,只是雖有這樣的想法,卻不得破解之法,如今得了老師教誨,弟子受益良多。”
林鋒起身朝魏冕深深一拜。
魏冕看著林鋒,久久不語。
那一雙洞若觀火的眼眸看著林鋒,似乎能看透一切。
好一會,魏冕忽然笑道:“有趣有趣,沒想到臨老臨老,老朽會遇到你這樣的後生。”
“你這個學生,老朽收了。”
之前,魏冕只是受皇帝之請,給林鋒當老師。
可心裡並不認為這天下有誰能配當自己的學生,都是蠹蟲。
可現在,他改變了這個想法。
“好好掌握這些技巧,老朽保你中舉,哪怕是解元也有希望。”
林鋒聞言很是振奮,“老師這麼有信心?”
“那是自然,不然你以為老朽這把年紀都活到狗身上了?”
“再說了,不是老朽瞧不起鄉試的主考官,他們的水平也就平平,題目變來變去毫無新意。”
“借用你的話,逃不出老朽的五指山。”
林鋒笑了起來,怪不得魏冕敢誇下如此海口,原來人家有這樣的自信。
“好了,為師先走了,記得晚上給我留門。”
說完魏冕也不磨嘰,快步走出了林家。
魏冕前腳剛走,段青山就走了進來。
“老師,魏公都跟您教什麼了?”
雖然自己的偶像塌房,段青山還是想把他扶起來。
也許魏公為人就是這樣放蕩不羈,可人家的學問那絕對是實打實的。
林鋒不知道怎麼跟段青山說,指了指自己記下來的內容,“你自己看吧,能領悟多少全看你的悟性。”
結果這一看段青山就不動了,彷彿被人施了定身法。
足足過去一個多時辰,吃午飯的時候還沒動。
“你怎麼了?”
段青山沒反應。
“該吃飯了。”
段青山還是沒反應。
‘該不會是走火入魔了吧。’林鋒心中這樣想著,這個時代的讀書人看了那些東西怕是十之八九都會瘋魔。
這時,李兵從外面走了進來。
“公子,十車共計兩千斤冰塊已經進城,是我直接送到長公主府,還是您也過去。”
聽到這麼快就制了兩千斤冰塊,林鋒對李兵的辦事效率很是滿意。
“辦的不錯”,林鋒不吝誇獎,“走,我也去。”
長公主府。
陳若桃坐在自雨亭中,哪怕有水簾從四周落下,依舊難解煩悶。
她已經兩天沒用冰塊了,天氣的悶熱再加心煩,讓她渾身香汗不斷。
“殿下,實在不行老奴讓人去買點冰塊,可千萬不能熱壞了身子,因小失大。”站在陳若桃身邊的一位婦人勸道。
這個時候也只有這個婦人敢勸陳若桃了,因為她是陳若桃的乳母張氏。
陳若桃不說話,可這態度已經表明,她不同意。
“殿下,您自幼怕熱,有一回中暑差點沒了性命,這冰塊今天必須買來,老奴親自去買。”
“哪怕您恨老奴,要殺老奴,也等這個夏天過去再說。”
說完張氏朝陳若桃行了一禮,走出了自雨亭。
“回來”,陳若桃俏美的臉已是一片冰冷,奪嫡失敗已經讓自己當了一次笑話,她就算熱死也不想當第二次笑話。
“來人,給本宮攔住她。”
伺候的太監、宮女聞言,連忙跑過去將張氏攔了下來。
“殿下,您這樣要強下去會要了自己的命。”張氏跪在地上哭了起來。
陳若桃轉過身,不忍去看。
現在唯一支撐她活下去的動力就是要爭口氣,向天下人證明先帝選擇陳玉真當皇帝是錯的。
如果自己連眼前這個難關都過不去,還爭什麼氣。
這時,有下人匆忙來報,臉上還帶著笑。
“殿下,後門來了十輛牛車,車上全是冰塊,說是給殿下您來送冰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