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送路（1 / 1）
這哪是大菜，分明是個腦袋。
滿臉坑窪。
竟然是是劉麻子。
難道爺爺出去殺人了？
不，哪兒有些不對，爺爺不是這麼殘忍的人。他衝我搖搖頭，示意著不說話。
小孩發出興奮的尖叫：“是他，就是他，我要吃肉，吃了他的肉。”幾股冷氣也變得焦躁起來，把碗筷震地跳個不停。
爺爺也不管我，從神龕裡摸出一炷香。
這東西跟平時用的紅褐色不同，黑漆漆地。他借火點燃了，一吹，發出明滅的火星。
“請用。”
香插在人頭上，頓時發出一股難聞的惡臭味，燻得我差點吐出來。
但是這些詭異的東西卻動了，一股腦兒湊上去，像是碰到了絕世的珍饈美味。我手裡的小孩滾了出去，大口啃著。
小孩嘴裡嚼著肉，嚥進喉嚨。
他脖子以下都是空地，有掉下地上，變成了很爛的臭肉。
“快，快來幫忙。”
趁著它們搶食，爺爺低聲說著。
他拿給我一個蠟燭，還有一面鏡子，叫我在院子東北角落蹲著。他自個兒拿來個草繩，往樑上一掛，下頭還拴了一個破鞋。
我記得白天時，劉麻子腳上就穿的這個。
人頭很快就被啃光了，連腦瓜仁都被吸食乾淨。
爺爺捏著嗓子，就跟唱大戲：“天亮了，好回家，再耽擱，路就不好走了。”
天還沒亮啊？還黑漆漆地呢。
爺爺衝我使眼色，我一個激靈，就拿起火柴盒。因為太緊張，一個哆嗦，全都灑了。爺爺衝我揮手，我趕緊抓著，連續擦了三根，總算把蠟燭點了。
燭火幽幽，發出慘淡的綠光。
“鏡子，”爺爺努著嘴型。
我把鏡子舉起來，放在蠟燭後。
鏡子裡變亮了，就跟藏著另外一個世界。
能騙過去嗎？
我盯著鏡子瞧，從屋裡魚貫走出四個黑影，渾身都是血，肚皮裡空蕩蕩地。難怪他們這麼餓，居然連心肝脾肺都被挖了。
走到鏡子跟前，就不動了。
因為被光晃花了眼睛，就只能在原地打轉。
還差一個。
穿紅衣服的小男孩扒著門，一副不願意走的樣子。爺爺拿起個雞毛撣子，故意往門口一丟，發出很大的響聲。
“哎呦，誰家的大公雞跑出來了？”
小男孩嚇了一跳，趕緊跑出來。
“到了陽關路，快回頭呦。”爺爺又唱了聲。
這些東西被鏡子迷了眼，轉了個圈，又朝屋裡走過去。我心裡著急，不是要送走嗎？怎麼又轉了回去？
爺爺把雞毛撣子放在門檻上，他們不敢進。只好拐個彎，迎頭就是吊在樑上的破鞋，這麼悶頭撞上去，一個接一個沒了影兒。
“好了。”爺爺這才鬆了口氣。
我嗤嗤地喘氣，已經站不起來了。爺爺往我褲襠一摸，說：“好小子，是胡家的種，沒有被嚇尿褲子。”我臉一紅，急忙問爺爺那些東西去哪兒了？
爺爺拿著破鞋給我看，跟泡了水一樣溼噠噠地。
他把破鞋拿下來，丟進了雞窩裡頭。
老話說，鬼怕雞啄狗咬，丟到這裡頭，就跟把人送進牢房一樣。
“爺爺，你把劉麻子給殺了？”我提心吊膽地問道。
爺爺搖搖頭，說劉麻子已經躲起來了。
那人頭呢？
“你好好看看，是不是腦袋？”
爺爺把那一炷香拔下來，提著油燈過來。
我揉著眼睛，驚奇地發現，剛才還是個人頭，這會兒怎麼變成了一個老鼠腦袋？
“這叫鬼遮眼。”
“你還記得我們殺的那個大老鼠，劉麻子用自己的血餵它，老鼠身上有他的味兒。幾個鬼是把老鼠頭當做人頭，才會放過咱們。”
爺爺嘆了口氣，說，“只是可憐呦，一家子都被害沒了。”
一家子？
到了天亮，我才明白爺爺的意思。
村裡傳來了噩耗。
劉二壯一家子都死光了。
花二死了沒人管，但劉二壯一家子五口人，一夜就死光了，那就是大事了。聽說被發現時，屍體都臭了。只有劉二壯因為夜裡在村長家打牌，才逃過一劫。
“慘哦，像是被野獸給襲擊了，脖子都斷了。”
“不止哦，內臟被吃光了。”
村裡人愛碎嘴，一個個都在談論這事。
我知道，劉二壯一家肯定是被老鼠咬死地。
劉麻子要害人，偏偏讓我來挑，這罪過就應在我的頭上。
幸虧爺爺提前殺了老鼠，我們才能逃過去。可我不明白，他明明說了要幫我家，怎麼會害我？
經過我家門口，他們壓低了聲音，立馬走掉了。
眼下是祭河神的關頭，拿一個活人做祭品，本來就是犯法的事情。接二連三的死人，也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這裡頭肯定有人在搞鬼，故意弄得人心惶惶。
本來我還想著，一口氣死了這麼多人。村裡人總要報警來處理吧。等警察來了，我就趁機跑掉。
到了下午，村長帶了一撥人衝來我家。
“你們做什麼？”爺爺攔在門口叫道。
“做什麼？”周大元一臉的兇惡，吼道，“姓胡的老東西，我給你臉，你自己不要臉。實話告訴你，你孫子就是這次的祭品。你少給我折騰，要不然老子連你一起給弄死。”
爺爺氣的臉通紅。
“你誣陷我們。”
“呸，就是你個老東西。”苦主劉二壯跑出來，戳著爺爺的鼻子大罵。
“誰不知道你兒子就是一個懂邪術的人，你肯定也懂。”
我爸？懂邪術？爺爺從來沒跟我提過。爺爺倒是懂一些普通的法術，但也沒那麼大的本事啊。
劉二壯叫道：“是我把你孫子騙回來地，可我是為了全村的人。你讓我屋裡死絕了，我也不能放過你。”
爺爺罵道：“你個睜眼的糊塗漢，不是我乾的。你家裡人是被劉麻子養的老鼠咬死地，不信，你去問村長。”
村長眼神閃爍，冷笑兩聲：“胡老哥，一口氣殺了五個人，真是血性漢子啊。敢做不敢當，叫我瞧不起你。”
劉二壯嗷嗷叫著，朝爺爺撞去。爺爺雖然年紀大，身手還挺靈活，反而把劉二壯給摁倒了。
“你個犯渾的玩意兒，哎呦。”
村長一揮手，就跑來好幾個精壯的漢子，抱著爺爺的腰。劉二壯爬起來，一拳打的爺爺鼻子出血，然後臉都腫了。
我從房間裡把鐮刀一拿，就衝出去亂劈。
“放開我爺爺。”
要是平時，看到打架我都得繞著走，生怕惹上麻煩。可這是我家，他們都欺負上門了。我都要死的人了，可不能讓爺爺捱揍。
“小子，我讓你橫。哎呦，這小崽子好毒。”
有人來攔著我，我看也不看，拿著鐮刀就去劈。
這人手臂被我開了口，嚇得尖叫。
“放開我爺爺。”
這人叫熊大膽，手裡擰著一根粗棍子，就來敲我的頭。村長叫：“熊大膽，別打腦袋，要是打傻了，河神爺不喜歡吃傻子肉。”
還有好幾個人，拿著棍棒，把我一股腦兒圍住。
我心裡怦怦跳，好漢架不住狼多。我最多能砍傷一個人，他們就能把我撂倒了。
魏大元笑道：“都是村裡的左鄰右舍，抬頭不見低頭見地，何必動刀動槍呢？都放下，放下。”
他一發話，那幾個人就把東西丟了。
我猶豫了下，拿著鐮刀去救爺爺。
一個皮膚黝黑的強壯男人猛地衝過來，他揪著我的胳膊一扭，咔嚓，關節就掉了。我被一推，啃了滿嘴的泥。
嘴上傳來澀澀的感覺，一定是磕破了。
“小兔崽子，跟我鬥，你道行還不夠。”村子說，“丁子，幹得不錯。”
劉二壯得了撐腰，叫道：“大夥兒進去，給我砸啊，這家子害人精都不是好東西。”
好多人衝進我家裡頭，看到值錢的玩意兒，就直接抱走。拿不走地，就一頓亂砸，全都給弄壞了。我從小到大，一張不落的獎狀貼在牆上，被人拿火給點了。
我被幾個人摁著，有個手趁亂伸向我的脖子。
他要摸我的玉。
我一張嘴，狠狠咬住手指頭，頓時嘴裡就冒出了腥味。這人發出慘叫，拿腳踢我的肚皮。我疼的眼睛發黑，就是不松嘴。
還是丁子。
他捏著我的下巴，一扭，嘴巴就被卸了，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讓你咬我，讓你咬，你個小兔崽子，踢死你。”
我竭力蜷縮著身子，把玉抓的緊緊地，好多手搶不到，就把怒火灑在身上。拳頭跟雨點一樣落下來，打得我渾身都疼。耳畔還聽到爺爺悲憤的叫聲，充滿了無助，但是一點法子都沒有。
我眼珠子通紅，死死咬著牙。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
你們這些欺負我家地，我要把你們全都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