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度(1 / 1)
蘇建義這人真不好對付。
固執,又自負,不是那麼好說通地。
因為要對付一個修道人,趙靈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她明明是澎湖的人,對黎縣比我還熟悉,來到了喪葬一條街上。這裡是專門賣紙錢冥器地,活人嫌晦氣,不太愛來,白天總是很冷清。
趙靈徑直來到一家小鋪子。
裡頭黑洞洞地,大白天也點著蠟燭,才能照的亮。
“費老,你在嗎?”
裡頭走出一個駝背的小老頭,眯著眼,叫:“是靈兒啊,你不跟著翠婆在澎湖,怎麼到黎縣來了?”
趙靈巧笑道:“我是路過黎縣,想起好久沒有看到費老了,特意來探望。”
費老呵呵笑起來。
“我一個小老頭有啥好看地?”
我跟著進去。
上頭有東西落下來,搔著我的脖子,癢癢地。我抬頭一看,立馬發出了尖叫。
這是一個活人的腦袋,披散黑髮,穿著白衣,就跟一個死鬼樣地。他咧著鮮紅的嘴巴,像是朝我笑了下。
旁邊有人一拉我,是趙靈。
“人頭,有個人頭。”我驚惶道。
她抿嘴笑道:“你看清楚,這是啥?”
我定睛望去,這竟然是一個紙人,做的太鮮活,以致於一見面竟然被當做真的了。我還伸手摸了摸,真是不是活人。
“小夥子膽子不大啊,還躲在女孩子後頭。”
我臉一紅。
這費老的紙紮手藝真是絕了,我跟他打招呼,費老沒理我。趙靈說了要買幾樣東西,請費老置辦。他沒有動彈,反而奇怪道:“靈兒,你不是路過嗎?怎麼要多管閒事?”
趙靈狡黠一笑,說:“費老,你是不是知道啥?”
費老罵道:“小丫頭,就知道來套我的話。”
我還在糊塗,就聽趙靈說:“胡莽,你可別小瞧這店哦。在這黎縣,上到達官貴人,下到三教九流,沒有費老打聽不到的訊息。”
“呵呵,小丫頭就知道損我。”
費老有幾分得意,說:“最近縣裡還有有啥子事?無歸村算一檔子,紅線門的人在那兒吃了大虧,很是憋屈。不過上頭有人發了話,他們也只能憋著。”
我心裡一動。
逢高折損了,梅映雪雖然逃了命,也是吃了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都好些天了,也沒個動靜,我還在擔心著。原來是有大人物發了話,這麼說,村子以後就沒事了?
“另外一樁子,不就是蘇家的事嗎?”
幹這一行地,有的像趙靈的師門一樣,根本不插手公門的事情。也有濟濟於名利,積極出世的修道人,愛結交各路權貴。警察局長的女兒出了事,自然有人去獻殷勤。
不過,這次可是讓有些人打錯了算盤。
王兩策在本地也是數得上地,結果招魂不成,反而被砸斷了雙腿,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
再有人想管閒事,就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了。
費老說了這麼多話,我也琢磨出他的意思了。他早就知道了趙靈的來意,故意說這些,是希望她打消出手的念頭。
不過這姑娘性子堅決,答應的事情就不會反悔!
“費老,麻煩你按紙上的東西準備好。”
費老嘆了口氣,就不說話了。
香燭,紙錢,硃砂,還有墨汁,牛眼淚幾樣東西,看著不多,就花去了兩千多塊錢。費老問道:“要不要買我一個紙人?”
“太貴。”趙靈搖頭。
“給你打五折,只要一萬塊。”
我吃了一驚,就算做的再精巧,也就是一個紙紮,竟然這麼貴?
“不識貨。”費老眼睛多賊?立馬哼了聲,“有了這東西,你們今晚的勝算就要更大。”
我看向趙靈,她也是點點頭。這女孩的眼神其實也心動了,但我猜想,她真的是沒錢,要不然肯定買下。
“我買,但是我的錢不夠。”
材料的兩千多塊錢,自然不能讓趙靈墊付。我身上有一萬的獎金,還有爺爺給的兩百塊,差了千把多。費老猶豫了又猶豫,說道:“先記著賬,等你來還上。”
趙靈就說:“費老,我們買了這麼多東西,是不是送個添頭?”
費老氣的笑了。
“都欠賬了,還添頭呢?算了,算了,這是今年第一個開張的紙人買賣,你想要點啥?”
我頓時感覺自己被坑了。
這都小半年下來了,只賣出一個紙人?合著,是把我當做冤大頭了?
“定魂砂,只要半指甲就夠了。”
費老先是笑道:“你們那一門,又不是養鬼地,要這東西……”他看了我幾眼,沒多說啥,把東西拿了給我。
我們回到了天湖灣別墅。
蘇家的下人都打發走了,蘇建義不肯走。他堂堂一個警察局長,被人害了女兒,要是還跑了,傳出去以後還怎麼辦事?
我很想說,人家敢下手,就已經不把你放在眼裡了。
“老婆,你走,要是我也出了事,你來給我們收屍。”
他拿著槍,氣勢洶洶地說道。
趙靈本來不待見他地,居然同意讓蘇建義留了下來。她低聲跟我咬耳朵,說:“他是警察,身上有正氣,鬼物多少會有一些忌諱。”
“不過,你先把槍借給我。”
“你要做什麼?”他一臉的警覺。
“放心,我拿了有沒有用,一會兒就給你。”
趙靈說話算數,盤弄了不到五分鐘,就還了回去。
“走,我們上去做準備。”
趙靈先是詳細解釋了一通。
因為上次招魂失敗,對方肯定有著戒備。所以這次只有一次機會,要快,要準,不能夠有一絲一毫的耽擱。
“我負責招魂,胡莽你守著陣法。蘇局長,萬一那個綠臉鬼物冒出來,就麻煩你來對付了。”
他面色微微一變。
我心裡好笑,趙靈的性子真好,知道我心裡不舒坦,這是要替我出氣呢。蘇大局長,你剛才的銳氣呢?
我立馬懟道:“怎麼了?難道你不敢?”
“怎麼不敢?”蘇建義立馬說道,“只是上次我都沒有看到那個女人,怕她會不會搞一樣的手段。要是我看不到,那不是糟了。”
“我這兒有牛眼淚,你擦在眼皮上就好。”
趙靈把糯米拿出來,在廚房裡煮了三次,然後灑在門後和窗戶底下。接下拿出一爐香灰,在床頭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圈子,用硃砂寫著詭異的符咒。
一個香爐擺起。
青煙嫋嫋。
裡頭埋著蘇蕊爸媽的頭髮,這是維繫父母兒女親情的東西。有這個東西在,把蘇蕊喊回來的把握又大了幾分。
“胡莽,你把紙人掛在吊燈上。等我的提示,說不定要用上這東西。”
趙靈一臉的可惜,明顯是捨不得那一萬塊錢。
“好嘞。”
我用一根細細的黑線牽著,另一頭就藏在窗戶底下,還放了一把剪刀。真要有了意外,也不會手忙腳亂。
一切準備就緒。
滴答,滴答,終於到了十二點。
蘇蕊被搬到圈子裡,趙靈用一根紅線繫著她的指頭,輕輕搖頭,口中低低唸誦:“弟子趙靈,拜請祖師,賜降魔之力破邪除祟。”
然後就是幾句顛倒難懂的咒文。
葉牧給我的書上提過,道門崇拜祖先神祇,為了表示尊敬,第一句符咒是要以祖師名諱開頭地,才能通達幽冥。至於後頭的符咒,那才是各家的根本,都是晦澀難懂,不會讓人給輕易學了去。
“唔,好痛。”
蘇蕊滿臉痛苦,不斷地呻吟著。
蘇建義心疼的臉抽抽:“要是讓我抓住那幫人,一個個都得好好整治下。”
都到了這個時候,放狠話有啥用。
陣法前有一個白蠟燭,突然就開始搖曳起來,發出詭異的綠光。
呼啦。
一股陰風盤旋著,在室內嗡嗡響。
趙靈牽著那根紅線,不斷地搖晃著,口中的符咒變得越發急驟了。蘇蕊的身體抖動的厲害,嘴裡流涎,表情十分痛苦。
我們看的清楚,陰風裡漸漸地多了一個窈窕的身形,不斷地揮手,像是在求救。
“是蕊蕊,她回來了。”
我們剛露出喜色,就聽到咔擦一聲響。
一個綠色的人臉不知道何時,已經浮現在窗外。它發出惱火的神色,竟然把窗戶撞得粉碎,直接衝了進來。
“給你們的教訓不夠,還敢壞主人的事情,今晚全都給吃了。”
冷風襲襲。
蠟燭一陣搖晃。
“守住,”趙靈叫道。
我急忙蹲下,用身體守著燭火。綠色人臉見沒有吹滅,越發地生氣,朝著我衝了過來。我一瞅,氣的急,蘇大局長居然在發呆。
“快,快開槍啊。”
他總算回過神來了,砰,一個槍子發射出來。
餘音嫋嫋。
這麼近的距離,竟然打偏了,在牆上留下一個空洞。
好在綠色人臉也被嚇了一跳。
我一陣無語,蘇建義更是面紅耳燥,急急說:“剛才是失手了,誰都有第一次,根本沒有發揮出我的水準。”
“快開槍啊。”
誰有空聽你廢話。
綠色鬼臉桀桀一笑,就發出了尖銳的咆哮。
耳朵裡都是轟鳴聲,整個人都失了神。啪嗒一下,蘇建義目光呆滯,手槍就掉在地上。沒等他能撿起來,就有著女孩聲音響了起來。
糟了,趙靈那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