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鴻聲(1 / 1)
鬼是沒有身體的魂魄。
要是沒了,就像是一陣黑霧消散了。只有道行高深的鬼,才會把鬼氣凝結,變成黑色的血。人失了血,養養就成。鬼吐了血,那就是元氣大傷了。
崇日吐了這麼多,算是驚人了。
“先生,先生救命啊。”
他的手下把我一股腦圍住,求我趕緊給看看。
看戲文的都知道,古代的道士都不是一般人,奇門八卦,天文地理,無所不能,無所不通。比如火龍真人會用劍,千里外取人頭顱。人公將軍畫一道符,能消災治病。伯陽道人煉了一爐丹藥,吃一粒死,再吃一粒就活了。
傳聞未必可信,但道士多半長壽,在養生和醫理上頗為精通,當做半個醫生沒毛病。
他們把我看做道士,自然是求我給崇日治療傷勢。
我哪有這本事啊?
崇日被紅光釘了,肩頭破了個洞。我念著安神咒,自己耗費陽氣,可以慢慢給他修補。我自己胸口的破洞,就是這麼搞定的。
難的是那一道紅煙。
這才是崇日昏倒的原因。
他們眼巴巴地看著我,我嗯了聲,吩咐道:“找個清淨的地方,把他放平躺下,我來給看看。”
這些鬼物雖然遭受重創,但很快就緩過勁來。一部分分出去巡邏,一部分在宅子裡四處搜查。
崇日訓練鬼兵,果然有一套。
年輕道人的屍體被鬼物分了屍,說是挫骨揚灰不過分。老道的屍體沒有發作,但這些鬼物都紅了眼,可不管這些,直接拖出去丟進陰河裡頭。那些符紙,桃木劍,更是放了一把鬼火,燒的乾淨。
我沒有說話。
現在我自身難保。
我也是修道人,縫補屍體還是我提出的主意。就算不是有心,但現在屍體出了岔子,我肯定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有些鬼物看我的眼神很不友好,我要是說一個不字,估計立馬就會翻臉。
偏偏崇日還暈了。
我裝模作樣地診斷著,心裡就冒出一個想法。
“我有法子治他,但是手頭沒有趁手的藥物。”
赤角鬼是崇日手下的頭號大將,他立馬說道:“我們也沒有,如何是好?”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藥,我也沒有法子。
有個耳朵垂到肩頭的小鬼跑來,趴在地上,大耳朵就跟驢子一樣煽動著。過了會兒,他就叫道:“東邊二百里,有開張的鬼市。”
“不遠,立刻就出發。”
這幫鬼物都有甲馬,把行囊一拿,就派遣一支隊伍出去。
陰風呼嘯,滾滾過境。
我不會騎馬,有個鬼物帶著。在陰間策馬奔騰,說實話,感覺很糟糕。陰風襲來,薄薄的壽衣就吃不住,凍得我直哆嗦。
顛簸了好一會兒,總算到了地頭。
這是一處密林,上頭高高地掛著一個大紅燈籠,有個奇怪的鬼畫符標記。進去後,就感覺寒意襲人,十分的陰森。
裡頭是幾條古舊的街道,沿街擺著攤販,貨物琳琅,品種多樣。我看的驚奇,這地方比起澎湖縣的夜市更加的豐富。
“去藥鋪。”
只有一家藥鋪,掛著白楊木的牌匾。
我硬著頭皮走進去,眼睛逡巡,心裡琢磨著脫身的方法。鬼物都在外頭守著,要是逃的話,估計可行性大高。
這當口,簾幕突然撩開,從內堂裡走出一個穿綠褂的老大夫。
他指著崇日,突然就怒道:“這是被修道人傷地?”
“沒錯。”
老大夫露出氣惱神色,說:“我生前行醫,卻被一個用妖術的邪道坑害,被病人家裡給打死。現在他們跑到陰間作祟,我不能不管。”
他自告奮勇,就要給崇日治療。
我心裡一跳。
這麼巧?
一開始,我的確盤算的是這個主意。有藥,就有醫,請他看一看就是。但這醫生自己送上門,真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赤角鬼立馬欣喜道:“好,請老先生。”他又說,“胡先生,你也一起。”
老大夫的兩個徒弟來攔著,說師父治病,不能讓別人圍觀。赤角鬼就泛起了為難,說:“我家大人傷勢要緊,多一個人,就多一份保障。”
“大人如何,平民如何,在我眼裡,只有病人。”老大夫很是高傲地說道。
我笑了聲:“我也能治。”
“你一個小娃娃,就敢誇海口?”老先生看著我,突然鼻子抽抽,驚惱道,“你是活人?”
生魂的味道,跟鬼物不一樣。
我沒否認,然後就被轟了出去。
赤角鬼一個勁兒的為難,我就勸了幾句,讓他進去盯著。有獨角鬼在,想要搞事也不容易。這個老大夫有本事最好,還省了我的麻煩。
“黃藥精,上等的黃藥精。”路邊有人一聲叫喚。
我立馬湊了過去。
“怎麼賣?”
“半張符紙。”
我一抬頭,差點笑出聲。
這人穿著白大褂,戴著一副圓圓的黑眼鏡,打扮的不倫不類,像是醫生,又像是個神棍。他後頭掛著一杆長幡,寫著八個大字,更是囂張。
閻王退散,千金不救!
閻王爺是勾魂地,千金說的該是大夫的祖師爺,一下子就把兩大牛人都踩了一腳。
“喂,你幹啥呢?”
我心裡雀躍,是葉牧。他怎麼換了一副裝扮,跑到這兒做瞎眼醫生了?這傢伙翻著眼珠子,說:“還不是你能折騰,跑到陰間來了,我只好下來找你。”
我心裡感動。
“我想回去了。”
葉牧點頭:“不急,既然來了,就要做出點事情來。好男兒生來就該鴻聲萬里,哪能一直低調無聞?”
我心裡實在無語,我一個活人,在陰間闖下偌大名聲,有什麼用?怕不是嫌死的不夠快吧。擺渡人要是知道了,再找幾個鬼差來,我就未必能有這次的運氣了。
“放心好了,我自然會替你擔待著。”
葉牧信心滿滿。
“你們進了白楊木藥鋪?”
我就說:“我覺得那個老大夫古里古怪的。”
葉牧笑道:“當然古怪了,那是一個活人假扮的。”
我心裡一跳,活人還能假扮成鬼?葉牧慢悠悠道:“他的道行厲害,你自然看不破他的偽裝。”
這檔口,故意在這兒等著,目標肯定就是崇日了。他拿出一張符紙給我,說,“你把這東西燒了,自然能瞧出他的真面目。”
還要我回去啊?
“崇日也算是救了你,你幫他一把不過分。”
現在還來得及嗎?
“這個拿著,給他吃下去就好。”
背後突然一涼,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頂住了,盈盈殺機讓我背上起了雞皮疙瘩。兩個鬼物不聲不響地靠近了,低聲道:“不許叫,否則立刻就殺了你。”
“兄弟,這裡可是鬼市,禁止廝殺地。”
有葉牧在,我根本不怕。
誰知道這傢伙竟然被嚇得跌了個跟頭,把手舉過頭頂,作揖道:“我啥也沒看到,別殺我,我就是一個過路的。”
還有這演技?
我要不是知道他的底細,就被他給騙過了。
“快滾。”那個陰冷聲音道。
葉牧堆起笑臉,把攤子一卷,就這麼毫無義氣地跑掉了。
我氣得發抖,這傢伙就這麼扔下我了?剛才還說要罩我呢!不過這兩個傢伙明顯是以為我害怕了。他們推著我,就進了一條黑暗的小巷子。
“別殺我,我是一個活人,下來過陰的。”
“真的假的?”有個人問道,“我怎麼看你跟崇日混在一起?”
我急忙辯解道:“誤會,我是一個活人,怎麼可能會幫鬼物呢?他們劫持了我,我是被逼地。”
“那就好辦了。”
有個人說道:“那個崇日是罪大惡極的鬼物,殺人無數,滿手血腥。我們要殺了他,替天行道。”
我嗯嗯點頭,一臉配合的樣子。
“我們給你一個證明清白的機會,殺了崇日,我們就信你。否則的話,嘿嘿,現在我們就送你徹底去做鬼。”
我啊的叫出來。
“不,我不敢。”
“膽小鬼,”有人罵了句。
我心裡腹誹,崇日已經受傷了,你們連殺他的膽量都沒有,還敢笑話我膽子小?這人蠱惑道:“放心好了,殺了那廝,我們就帶你一起走。”
我為難了好一陣,才半被迫的答應了。
有人拿了一把小刀給我,道:“這是一把殺鬼的小刀,上頭刻著剋制鬼物的符咒。你殺了崇日,我們在外頭等你。”
至於崇日手下那麼惡鬼,他們根本不提,明顯是在騙我。
我心裡盤算著,如果召喚出五鬼,估計能幹趴這兩個人。不過肯定會驚動崇日的手下,到時候就說不清楚了。
葉牧讓我回去救崇日,倒不如順水推舟。
“好,好吧,你們記著,一定帶我一起走啊。”
得到保證,他們把我送回了白楊木藥鋪。
幾個鬼物看我回來,急忙把我叫了進去。
老大夫指揮著幾個手下,正在熬藥,看到我時,還不忘記譏諷道:“都說了不歡迎你,臉皮真厚。”
我也不理他,徑直走進去。
崇日一直昏睡著,始終不醒。
過了會兒,老大夫就端著藥碗進來了,裡頭飄著黑糊糊的東西。
幾個鬼物盯著,露出歡喜神色。
獨角鬼嗡嗡道:“沒問題吧。”
老大夫哼了聲,說道:“我的醫術沒話說,不信我,就滾出去。”獨角鬼只好陪了個小心。這老傢伙看著我,忽然就說道,“讓他試藥好了,沒事了,再給大人喝下。”
我心裡大罵這廝陰險,不僅要毒死崇日,還要把我也捎上。
藥碗送到我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