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探城隍(1 / 1)
剩下那兩個也覺察到不對,只是不怎麼怕,叫道:“陰間辦事,活人退避。”
“修道人,別仗著本事惹禍,小心誤了自己。”
葉牧哈哈一笑。
“幾個小鬼,口氣挺大。”
他抬起手,比劃幾下。四個鬼差立刻變了臉,就跟提線木偶一樣,僵硬地走了進來,坐到了鍋子旁邊。
他們神色驚恐,眼珠子亂轉。
“吃吧。”
鍋裡空蕩蕩地,啥也沒有,古怪的香氣飄蕩著。鬼差卻把手伸進去,然後整個身子滑了下去,就這麼消失不見了。
我跑過去看著,鍋裡產生了變化。
鍋壁上頭多了好些黑影,都是剛才的野鬼,他們神色悽苦,雙目中流淌著血淚,沉淪在最底下。在上頭,有四個穿著公服的鬼差。
他們身軀佝僂,額頭上冒汗。
鍋裡冒著紅光,像是火焰一樣燻烤著。
這些鬼跑來跑去,想要離紅光遠一點。但是鍋子是圓的,他們跑來跑去,總是在繞圈子,只能發出悽慘的大叫。
我趴在鍋口,看這些鬼差宛若螻蟻,行動很是可笑。
葉牧冷然道:“說吧,是誰叫你們來地?”
有個鬼差仰起頭,驚恐地看著我們,還叫道:“你敢抓我們,真是好大膽子?酆都不會放過你,一定會把你抓走,下十八層地獄。”
葉牧笑了聲。
“我去了酆都,怕是閻王爺睡不著覺。”
“你大膽。”
這廝還要說話,葉牧伸手一壓,這廝發出一聲悲鳴,就這麼化為飛灰。我眼睛睜的大大的,這可是鬼差,就這麼殺了?
其他三個鬼差嚇得瑟瑟發抖。
這些鬼差看慣生死,但真的要死了,自己也會覺得害怕,甚至連堅持一下的勇氣都沒有了。
“不,不要殺我們。”
“是有人吩咐了,叫我們來追胡莽的鬼魂。”有個鬼差搶先開口。
一旦開口,其他幾個迫不及待地插嘴,生怕說的晚了,觸怒了葉牧。
“是城隍大老爺吩咐地,他說胡莽攪亂了陰陽秩序,該殺。叫我們把鬼魂勾走,直接向他覆命。”
城隍大老爺?
這是搞什麼鬼?我可沒有做什麼錯事。能夠被城隍爺關注,除非是大善,那就是大惡,我就是一個無名小卒,哪有這麼大的能量。
“會不會是弄錯了?”
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也許是有人跟我同名,這些鬼差弄錯了,勾錯了魂,也不是稀奇事。
幾個鬼差互相瞧了眼,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
“請問貴姓大名,是古月胡,莽雄的莽嗎?”
我點頭。
“黎縣,無歸村人氏嗎?”
我心一沉。
無歸村就一家姓胡的,沒有其他了。
城隍老爺真的要抓我?可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我犯了什麼事?我就問幾個鬼差,他們也是搖頭。
“城隍老爺讓我們來拿人,沒說其他的。”鬼差忙不迭地說道。
我皺起眉頭。
問不出其他了,葉牧說:“既然敢來勾魂,就要吃些苦頭。”不顧幾個鬼差的求饒,他拿起一個蓋子,就把大鍋給遮了。
見我苦惱,葉牧隨意道:“既然不是你的錯,何必苦惱?”
我心裡不痛快,那可是我被陰間盯上了你,又不是你。這次辦事失利了,城隍爺會不會派出更多的人馬來捉我?
“既然如此,我們去見他,把事情解釋清楚就是了。”
“開什麼玩笑?”我差點跳起來。
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嗎?葉牧捏著我的臉,說:“你師父我可不是肉包子,城隍爺也不是狗,他沒那麼好的牙口。”
天一亮,就有人登門了。
居然是費老。
他不是找葉牧,而是找我的。
這老頭低聲道:“你實話跟我說,昨晚是不是出事了?”
“沒啊,一切太平,我睡了一個安穩覺。”我裝起了糊塗。費老盯著我,一臉心癢難耐的樣子。
“胡莽,你知道我是做啥的吧。”
“開冥器店。”
費老撇著嘴巴,說:“賣些紙錢,能賺幾個錢?我拜的是陳耳鬼王,能聽四方訊息,靠這個賺錢。你小子老實跟我說,咱們的關係可不一般。”
葉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
“跟他說。”
“那好,下次你要無條件地送我一個訊息。”
費老滿嘴答應了,我就把昨晚的事情給說了。他跳腳罵道:“哎呦,你,你可真是胡來,鬼差能抓嗎?你這是惹禍啊。小心到時候送不走,禍害你一輩子。”
“鍋是你的。”我提醒道。
老頭張嘴結舌,一副恨不得掐死我的模樣。
他急的坐不住,匆匆就往外跑。
葉牧下來了,說:“慢著。”
“葉先生,您有吩咐?”費老立刻換上了一副嘴臉。
“鬼差抓錯了人,怕是中間有誤會。胡莽不懂,你幫著寫一紙呈請書,今晚胡莽下陰間,去城隍廟把事情說清楚。”
費老張大了嘴巴,幾乎能吞下一個蛋。
“好,好的。”
他找來特殊的黃紙,研開墨水,揮揮灑灑寫了幾百字。別看這老頭吝嗇小氣,死的字倒是瘦勁清俊,跟人大大不同。
“您看如何?”
葉牧滿意地點點頭,費老立刻告辭出門去了。
“他會不會說給旁人聽?”
葉牧一笑。
“就是要他告訴別人。”
到了傍晚時,葉牧領我來到別墅後頭,我從來不知道,這兒竟然有一個小小的土地廟。裡頭供奉著一個紅泥神像,像是個老道人。
“給土地爺拜一拜。”
我拿起香,拜了三拜。
葉牧拿起蠟燭,在地上擺了個陣勢,將燭火一個個點燃了。他掐著法訣,使了一個撞陰咒,就拉著我往土地廟中走去。
眼前衝起一團灰霧。
走進去,就是陰陽兩隔。
葉牧的法術,比起翠婆來的更加輕巧方便。我身上穿著嶽形法袍,這東西能防護身體,不被陰氣侵蝕損害。
奇怪的是,葉牧居然也是肉身下來地。
“沒事嗎?”
“也不是第一次來了。”
陰間的城池很古老,看得出來,曾經輝煌過,如今只剩下大段的城牆能證明這段歷史。城門上寫著無歸二字,居然跟村子一樣。
荒野中孤零零的,連幾個野鬼都見不著。
“我們來見城隍老爺。”
看守的鬼差打量我們,連一句話都沒有問,就直接放行了。
什麼時候,鬼差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城裡的街道很古老,但是很殘破,比起澎湖還大大不如。
來到城隍廟,守門的鬼差叫道:“可是胡莽到了?城隍爺正在處理公文,稍後見你,你在這兒等著。”
果然是知道了訊息。
我和葉牧就這麼幹巴巴地等著。
就這麼站著,裡頭有幾個鬼物探頭探腦地,往外看著。我和葉牧就這麼被人給晾著,像是木樁子一樣杵著。
我倒是無所謂,城隍老爺就好比是是陰間的縣長了,讓我等著,我就得等著。
但是葉牧可不是普通人。
你敢讓他等著,真是打錯了算盤。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腿腳一陣痠麻。
有個鬼差出來了,趾高氣昂地叫道:“胡莽何在?城隍老爺宣召,進來說話。”我揉了揉腿腳,急忙跑了進去。
“威武。”
一陣敲堂棍響起來。
我看的咂舌,這場面真的堪比古代衙門審案子的場景。
兩邊列著一對對人馬,鬼差穿著公服,拿著殺威棍,兇惡地瞪著我。鐵鏈子噠噠地響著,像是要勾我的魂。
還有牛頭馬面,這是傳說中的陰間鬼神,散發出威嚴的氣勢。
兩個判官左右站著,伺候著中間的城隍爺。他坐在桌子後頭,把公文放下,眼睛一瞪,就說道:“胡莽,你見了本官,怎麼不下跪?”
葉牧拉著我。
“他是修道人,地府除名,不需要跪你。”
城隍爺一愣,瞅了葉牧幾眼,說:“本官審案,閒雜人等不得干擾,你退下。”葉牧點點頭,就這麼走掉了。
我一下愣住了,葉牧衝我眨眨眼睛。
我把呈請書交上去,誰知道城隍爺看也不看,就隨便丟到一邊。
“有人到陰間告了你一狀,說你濫用法術,草菅人命。”
我立刻否認道:“沒有的事,我從來沒有害過人。”
左判官叫道:“牙尖嘴利,我們已經查實,難道會冤枉你不成?”
“證據呢?”
“帶上來。”
有鬼差壓著一個鬼上來,這廝長得古怪,頭腦和四肢是好的,肚子是扁平的。他哇哇叫著:“是他,就是他把我害死了。”
這是誰?
“張一發,黎縣人氏,你認得嗎?”
有個鬼差拿著鏡子,對他一照,裡頭映出一個光頭身影。我當下就是一聲冷笑,原來是這廝。香樟會所裡,這廝跟我賭八仙桌,被一個香豔女鬼吃光了內臟。
我把事情詳細說了下。
這廝只是叫屈,道:“大人明鑑啊,我死得慘,都是他害的。”
城隍爺和兩個判官一陣商量,嘀嘀咕咕地,也不知道在說啥。過了會兒,城隍爺就判決道:“胡莽害死張一發,應該受刑。本大人派出鬼差,卻被他擒拿,更是大罪。來呀,把他拿下,丟下油鍋。”
我錯目結舌。
“你這個昏官。”
城隍爺大怒,叫道:“該打,還不速速拿下。”
我氣壞了,這裡也太不講道理了。不過鬼差沒法勾我的魂魄,你們拿我沒法子。城隍爺一聲令下,這些鬼差立馬一擁而上。
鐵鏈朝我打來。
我拿起竹正尺,就把鐵鏈給架開了。
這裡鬼差多,我要先跑出去,找到葉牧再說。見鬼差攔不住我,城隍爺就有些慌,叫道:“兇,果然是兇人,簡直是大膽可惡。”
有個判官笑道:“城隍爺放心,進來了,就別走了,給我拿了。”
上頭風響。
我一抬頭,就叫了聲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