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南陵變天(1 / 1)
修真一事一重山,層次分明,墨守成規。
生面孔相識,不以年齡劃分,而論修為境界定輩分。
撕破臉前,方牧可稱老妖為前輩,撕破臉後可罵其老不死、老匹夫,怎樣都行,卻無論如何都談不上以同輩相論。
對於這點,縱然是剛踏入修真大門的童子,也知其禮數。
“不……這不可能!”
老妖眼珠凸出,嘶啞道:“就算你能隱藏修為,神識卻無法作假,你絕非元嬰!”
他如何作想,方牧渾然不在乎。
“你沒有與方某討價還價的資格,若想多活些日子,那便拿錢買命!”
方牧漠然,如今敵為魚肉,我為刀俎,又有何懼。
仁義?心軟?
若是身份互換,老妖只會比他更仗勢欺人,而方牧同樣會不惜一切代價,絞盡腦汁利用對方脫困,再將其扼殺在此。
“狂妄!你不過一個煉氣,也配與本座這般說話!”
“該死的小畜生,本座的萬年大計毀於一旦,本座要將你碎屍萬段!!”
老妖說出這番話,已經徹底喪失掉了理智。
他絕不信自己能花錢買到命,到了這個堪稱絕境的地步,他心知自己已經求生無望!
“沒想到你還挺有骨氣。”方牧不由搖頭,嘆了口氣。
看來,這好處是撈不著了。
不過仔細想來,恐怕眼前這老妖也沒剩下什麼是自己需要的,妖族不喜功法、法寶,唯一能看的也就靈石一類。
而那些被青封門用來獻祭的靈石,也被他用得個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那些,還有一部分流入了自己的口袋……
“哈哈哈哈!!”
徒然,隱有魚死網破之勢的老妖,陣陣獰笑:“本座今日雖栽在了你這小畜生的手下,那又如何,那位大人遲早會降臨這片土地,你跑不掉的!!”
聞言,方牧眉頭微皺。
那位大人?
從這一番話語中,他聽出了似乎當年之事,另有隱情,不似猜測的那般簡單。
方牧搖頭,眼中充斥著憐憫,淡淡道:“靈域強者如雲,在你眼中脆弱不堪的南陵,充其量也只不過是一塊彈丸之地罷了。”
“你懂什麼!靈域?可笑!”
老妖冷笑連連,隱約有癲狂之意,低吼道:“在那位大人的大道統治之下,無人能擋!”
方牧面色不改,神情漠然。
靈域?
就算他所言為真,這靈域出了大變故又如何,自己從來都不是這片土地上的人。
“那你便在這山中待著好了,看看你口中的那位大人,是否會來拯救你於大陣中。”
方牧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神識逐漸薄弱。
“小畜生休想走!!”
老妖眼中閃爍著一股無法遏止的怒火,磅礴驚人的妖氣大肆掠開。
於方牧感知可見下,老妖化成了一頭妖氣滔天的金玥真蟾,張開深不見底的金蟾口,陣陣旋渦引扯神識。
“想吞我神識?以此大補?做夢!”
方牧不假思索,加快了掐訣的術法,神識體星光散散。
這山洞,他無法做到想來便來,卻可想走就走!
誰也留不住他!
雖說這具神識體,是臨時拼湊出來的偽神識,不具備任何神通之力,卻也不能白白讓對方給吞噬補食,以免日後還得花費些許時日和精力修養調息。
“神識回體?可惡的小畜生,你究竟懂多少高境秘術?”
“該死!!”
老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原本險些被吞入口腹中的方牧的神識,在他難以掌控的眼皮底下,消散於這片山洞之中。
蕩然無存。
“本座……恨啊!!”
“不,還有機會……那位大人……大人……”
“為何……遲遲不曾出現……”
“難道當真拋棄我等……不,一定不會的,待那位大人降臨靈域時,誰也別想逃掉!”
蟾蜍老妖口吐人言,妖性邪動:“方……牧!!”
自那戾動的大嘴中,重重低吼出,彷彿要將這個名字,深深刻入心頭恨骨中!
……
……
不過幾息間,滄海桑田。
低劣神識強行引出體外,本就是一件具有風險之事,更何況,此等舉動不在方牧掌控之中。
故此,光是神識回體,便用去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輪轉。
夕陽起起落落,晝夜接連交替,天地白茫,如玉紛紛揚揚,迎來了晚冬的第一場雪。
“今年的悟山,分外多梅花,紅如火,紅似暖冬晚霞。”
老人踏雪而過,佇立於山腳下方,昂首抬白眉。
他一掃登山路的雪跡,唏噓道:“這一年的血,湧得太多,快要染紅這片山頭嘍。”
老人身旁一側,一名中年男子心不在焉,皺眉道:“正值宗門生死存亡之際,堂主可還有這閒情雅緻,來賞這點點梅景?”
白髮老者搖頭失笑:“陳峰主心未免過於浮躁了些。”
沉默少頃,兩人心照不宣再度看向山頂。
“還沒醒啊……”
“恕我直言,此子已近三月出魂,並無甦醒之跡,怕是……”
陳姓峰主遲疑片刻,不禁搖頭道:“怕是木已成舟,回天乏術了。”
老人久久不語,神色複雜:“天妒英才啊……”
距離悟山之行,已過去快要三月。
起初,方牧這個名字,還會被人津津樂道,悟山登頂一事於南陵世人口中樂此不疲提起,成為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但凡所有登了山的年輕一輩,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些許好處。
名列前茅的修為速度大漲,強差人意的也多多少少沾了些許光,並非空手而歸。
唯有方牧,自悟山傳機緣的那一刻起,再也未曾動彈過半分腳步。
有人不死心,立於山腳苦等。
也有人恨意使然,不甘心離去。
還有的人,盼他機緣衝雲霄,一舉衝入天驕榜前茅,盼他死於山頭,永世不再行那下山路。
逐漸接連散去。
殺意凜然的葉星雨,揹負著道心破碎的佩劍屈辱歸家。
恨意滔天的雲淵,遭雲長生呵斥之下,含恨離去。
青封門子弟,孟芊……
自始至終,頂峰的那道不起眼的身影,一站便是整個初冬,從暖日,至揚雪。
“小丫頭,明日過後,老夫便不能再來照看了,你……還不走?”諸葛老人輕聲喊道。
陳峰主神色沉重,思緒早已不在此地,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很清楚,過了明日,整個青封門恐將都要與之一同埋葬,唯有死戰一路,不可退卻。
退一步,跌落深淵。
退十步,遲早也會遭人斬草除根,且揹負叛逃的不恥名聲,淪為世人的笑柄。
“請回吧!”
山上,打坐於方牧身旁,寸步不離的夏兎朝山下冷冷回應道。
諸葛老人點頭轉身。
他背對悟山,吹鬍子瞪眼道:“若他還有一線生機,替老夫轉告,雖無師徒之緣,但這臭小子唯利是圖的歪門道,得改改!”
說罷,老人重拾雪路大步離去,岣嶁的背影幾分悲慼。
“等一下!”
夏兎忽然睜開眼,出聲叫住了他。
諸葛松不曾停頓,早已被雪花覆蓋的身影,漸行漸遠,逐漸消散在這片山林。
“老頭子!你是個好人!”
冷若冰霜的夏兎,難得嚷嚷了一句。
幾里外的諸葛松腳步一怔,捋了捋白鬍須,於陳峰主不解的目光下,老人露出無牙的口咧笑,開心得宛如孩童般。
“沒大沒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