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劍驚四座(1 / 1)
方牧笑了起來,並未多說。
葉詠“呵”了一聲,看在同一個屋簷下的面子上,沒有拆穿。
拿不出什麼像樣的獻品,還非得死要面子活受罪。
宴桌眾人臉色有些不悅,不乏夾雜些許鄙夷,溫室花朵心性使然,大多內心所想浮現於面。
此番小插曲,恍然而過。
“家主來了!”
不知是誰道了這麼一聲,原本喧囂嘈雜的宴廳,霎時安靜下來。
一名髮間稍白的中年模樣的男子,自門口走來。
拄一根褐木柺杖,步步朝宴廳上座而去,尋常的身影卻是無形之中環繞一股極其強大的氣場,彷彿枯黃皮膚的內在潛伏著一頭洪荒兇獸。
一時間,男女老少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中年男子身上。
也就只有地位高者,才敢出聲打個招呼。
男子也只是微微點頭,以示回應,落座後將柺杖放於一旁,不怒自威。
宴廳內逐漸響起輕微嘰喳的議論聲。
“家主大人怎麼拄杖?難道受了傷?”
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人私底下壓低聲音道。
旁人立刻瞪了他一眼,呵斥道:“莫要胡言,家主之強大,誰又能傷及到他老人家?何來隱疾一說?”
角落這一桌,也有晚輩露出疑惑之色。
他們平日裡,為數不多見到家主的幾面,也沒見拄柺杖,今日為何……
“那可不是普通尋常的柺杖。”葉詠似乎知曉些其內情。
“啊?”眾人不知所云。
葉詠沉吟片刻後,道:“我知曉的也不多,但能肯定的是,那杖乃是家主的貼身法寶,至於是什麼來歷,又是何等的不凡,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他即便是嫡系之一,也始終是距離那個層次過於遙遠了些。
能知道這些,都是從父輩那耳濡目染下猜測出一二的。
“蛟須棍。”方牧眯起了眼睛。
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此物外形奇特,以至於尋常人會誤以為聯想到柺杖,那是因為蛟龍龐大,以至於一根鬚都這般堅硬壯厚。
讓方牧驚詫的是,此須的來歷。
蛟龍蛟龍,始終是蛟,而非真龍。
蛟之一族大多無須,唯有強大的蛟,才擁有崢嶸須角。
要麼,葉家財大氣粗,能將此等價值不菲之物弄來,要麼,便是這位葉家家主,憑自己的本身,曾親手斬過強大之蛟的戰利品!
通常情況下,有錢也不見得會有人願意賣。
畢竟能得到此物之人,都不是什麼泛泛之輩,在南陵這一帶足以笑傲群雄,跺跺腳都能抖三抖的存在,又豈會缺靈石。
也就是說,極有可能是親手斬殺。
當然,也只是稍微有些驚詫罷了,畢竟是南陵第一大家族的家主,有這本事也是情理之中。
不過……
“果然。”
方牧盯著萬眾矚目的葉罡,先前內心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他有想過,此人顯然是賣了自己一個‘葉家棄嬰’的情分,也從為數不多的細節中推測出對方的在葉家的地位,恐怕只高不低,但……
還真沒想到,這個髮間風雨歷盡滄桑的男子,就是葉家的一家之主!
自己的……親外公!
“都到齊了?”
面對此等嚴肅的氣氛,葉罡擺擺手:“都坐吧。”
家主都發話了,眾人自然紛紛重新落座,只是沒敢再像先前那般把酒言歡,大家都心照不宣,等待家主接下來的話語。
“又是二十年了。”
葉罡沙啞的聲音,於偌大的宴廳內響起:“在過去的二十年裡,我葉家,更為鞏固了在南陵的地位!”
“府出七十四產業,遍佈南陵城!”
“靈石獲利十萬有餘!”
“子子孫孫開枝散葉,新晉築基期一百三十四人,突破至築基巔峰二人!”
“三千死侍,二十年內傷亡不過一手之數!”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可謂輕語,可其短暫三言兩語間,句句震撼人心。
眾人臉上神情無比自豪。
“穩坐南陵第一家族交椅,乃是我們所有人的努力,也是先祖們歷代以來的心血!”
“你們要記住!”
葉罡話鋒一轉,聲音逐漸放大:“王權沒有永恆,葉家之所以能屹立多年不倒,靠的,便是不可藐視的族規!”
“只要規矩還在,人人遵守族規,哪怕三代盡出平庸之輩,外面那些虎狼也無法撼動葉家這棵蒼天大樹!”
“若是誰敢觸犯族規,先祖靈位面前決不輕饒!”
“誰都不例外,包括我唯一的女兒葉如意!”
聽到這個名字,在場之人,尤其是老一輩,紛紛眉頭一跳。
要說近幾代中,璀璨耀眼的新星,拋開葉星雨那個妖孽不談,葉如意便是當之無愧的天之嬌女,天賦異稟,修煉速度遠超常人,戰力驚人,本身更是家主膝下唯一的直系子嗣,只可惜……
當年那事,還是有不少葉家高層人員知情的。
自那以後,家主再也未曾說過此事,為何會在這次年會上以此事為戒提起……
不少人紛紛揣測葉罡的意圖。
“呵……”
無人注意到,角落裡的方牧,暗自冷笑一聲。
殺雞儆猴?
不,
這擺明了就是衝自己來的,雖然葉罡沒有指名道姓挑破,在別人聽起來,不過是一種訓誡,可方牧知道,對方是在表露其堅定的立場,顯然是想讓自己知難而退。
方牧並不清楚葉家的族規究竟有哪些忌諱。
他只知道,自己和妹妹的童年直至成年,從未有過孃親這個字眼。
“家主說的是。”
沉重莫名的氣氛下,以晚輩的身份卻唯一能落座上座的葉星雨笑了笑:“想必今日過後,我等晚輩會更加遵守規矩,重視族規,而在除夕這個喜慶的日子,我等也有心意為家主獻上,孝敬您一年四季中的持家……”
聞言,葉罡難得露出了平和的笑容,點了點頭。
開了這個話茬,氣氛頓時回暖。
當即,一名老者敬酒一杯,獻上珍貴字畫,而非普通字畫,字畫中一筆一墨滿含大道,想來是花了大心血。
“好畫!”
葉罡接過看了一眼,不由驚歎一聲。
“這老傢伙……”
不少葉家高層暗中腹誹,倒是讓他佔了先機。
一時間,不少人紛紛坐不住了,將自己精心準備已久的獻品拿出,呈現而上。
“想到家主日夜操勞,難免身心疲倦,我託人請來了一味清心傘,還望家主喜歡!”
有人獻出一藥盒,其中靜躺神似傘狀之蘑菇。
“巧了,我這也有安神之物要贈家主,乃是由清心傘為主藥,五名二品煉丹師日夜輪換,煉製整整三個月而成的定靜丹!”
“安神固然重要,可家主修煉多年,又豈會那般容易亂心神?”
一名老嫗呵呵一笑,呈上了自己的獻品:“這件戰甲,乃是由罕見的雷蜥之皮打造而成,眾所周知,雷可攻可守,這件雷蜥戰甲的堅硬程度,哪怕是靈虛期的全力一擊,也能卸力三分!”
此物一祭出,頓時宴廳一片譁然。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絕對是截至目前為止,最為寶貴的獻品!
“有心了。”
葉罡打量了一會戰甲,放置一邊,看向晚輩一席。
身為家主,葉罡什麼樣的好東西沒見過,這件雷蜥戰甲固然珍貴,可在他眼中,也只是一般罷了。
要說獻品一事,他更喜歡家中小輩們說準備的東西,老人家的心理如此。
年輕生澀的面孔雖多,可一時間磨磨蹭蹭又不敢拿出來獻醜,畢竟先前出現了那麼多的隗寶,相比之下,自己說準備的獻品,簡直是一文不值。
“看來大家都比較拘謹啊……那就由我帶頭吧。”
葉星雨淡然一笑,從容不迫的拿出一幅字:“家主,獻醜了。”
呈開一看,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
劍!
僅此一字。
此字筆走龍蛇,鋒利至極,包含劍意無窮,若是被外頭的劍修拿到,恐怕能痴痴捧著看上個日夜!
“這字……呵呵,好。”
葉罡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臉上笑意更甚了。
“晚輩聽聞家主大人喜茶,特此準備了三兩好茶葉!”
葉詠站起身來,連忙獻上。
不少人也習以為常,小輩們本就沒什麼財力和實力,自然拿不出什麼好東西,只能從心意這方面來下手。
葉罡接過聞了一下,點了點頭。
葉詠頓時內心大喜,哪怕只是點了一下頭,那也是家主對他的認可,回到桌上的他,更為昂首挺胸了些,同桌的眾人看他的目光也帶有濃濃的羨慕之色,暗自懊惱自己先前怎麼就不知道。
“呵呵,閣下準備的獻品,為何遲遲還不呈出?”
葉詠看向先前早就讓他感到不爽的方牧。
他的話語,頓時引起了旁人的側目,也跟著看向了生面孔的方牧。
這人誰啊?
別說晚輩們了,就連老一輩的都沒見過,別忘了,可都是修士,過目不忘並未空談,若是見過,自然記得。
唯獨葉星雨,目光看向方牧的瞬間,瞳孔驟然一縮,神情驚愕。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可惡的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
葉罡的目光,也轉向而來,不由皺了皺眉。
他是放了方牧進來參與年會是沒錯,可本意只是讓他知難而退,壓根就沒有想要進一步接觸的想法。
“獻品……某自然也有。”
面對無數人的矚目,方牧絲毫不怯場。
眾目睽睽下,他以指為劍,淡然一揮,斷下自身一縷長髮,飄到了葉罡身前。
黑髮,落在地上。
偌大的宴廳,鴉雀無聲。
唯方牧的輕笑之聲,淡然響起:“某境遇貧寒,囊中羞澀,不知家主,可滿意這份薄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