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可以與不知道(1 / 1)
陸紅繩安靜地待在義體小店裡。
人間短如星火的暴亂河流已經徹底不見蹤影。
那些被雨水淋溼的巷子正默默倒映著夜色之下的霓虹。
站在三月的時候,這個少女曾經無數次惶恐過,但是真正的站在四月了,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可接受的事情發生。
一切都像一些繁華依舊的大河一樣。
如昨日來,如昨日去。
坐在櫃檯後看了很久,陸紅繩終於嘆了一口氣,站起身去關著店門。
只是才走到門口,一個身影便出現在了那裡。
戚雲枝。
這個抱著機械狗,至今沒有讓陳溪午二人弄明白她是要做什麼的有錢婆娘,在今夜倒是又來了陸紅繩的義體小店。
“你那個叫做陳溪午的學徒不幹了?”
戚雲枝站在門口微微笑著說道。
陸紅繩愣了一愣,看著戚雲枝說道:“你怎麼知道?”
戚雲枝抱著狗走進了店裡,說道:“因為我先前看見過他。”
所以有些東西大概不言而喻了。
畢竟那身城安局的防暴服,還是極為顯眼的。
陸紅繩聳了聳肩,說道:“隨便他吧,只要他以後不來我店裡找茬就行。”
戚雲枝也沒有說什麼。
二人走進了店裡,陸紅繩情緒不是很好,所以也沒有什麼話,戚雲枝便抱著那隻機械狗,在那裡四處看著紅繩小店的義體。
陸紅繩默然地看著這個女子許久,倒是露出了一些羨慕的目光來。
戚雲枝拿著一張機械屏轉過來的時候,很是清楚的看見了那種豔羨的目光,有些詫異。
“怎麼了?”
陸紅繩坐回了櫃檯,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城安局的三分鐘法案,是不是不包括你們這樣的上城區的人在內?”
戚雲枝明白了過來,放下了那張機械屏,微微笑著說道:“確實不包括,但其實說到底,都是一樣的。”
陸紅繩有些不解。
“什麼都是一樣的?”
“像我們這樣的人,雖然星沫系統資訊許可權不會下放給城市安全域性,但你應該也看得出來。”
戚雲枝停頓了少許,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店門口,抬頭看著並不可見星河的朦朦夜空。
“沒有什麼不在那片星沫之中。”
“所有人都是星河的微末觸角,隨時代一同跌宕起伏。”
陸紅繩認真地想了很久,問道:“有沒有人可以不在?”
戚雲枝回頭笑著。
“當然有。”
“那你先前還說所有人?”
“因為有些人雖然在,但是隨時可以抽身離開,但很遺憾,陸紅繩,那個人不是你,也不是我。”
“這似乎有些書中所說的,關於不可違逆的命運的自怨自艾了。”
戚雲枝只是笑了笑。
“只要不滑落向虛無主義,當然都是可以怨艾的。我們還不是機械,當然會有著情緒,不是嗎?”
陸紅繩深深的看著戚雲枝,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戚雲枝似乎藏著許多秘密。
有舊的,也有新的。
就在那些精巧幹淨的機械之軀下面。
以至於有時候說話,都會讓人覺得她是在隱喻著什麼一樣。
“雲姐應該不是清沅人?”
戚雲枝看了一眼陸紅繩。
“是的,你怎麼看出來的?”
“猜的。”
戚雲枝也沒有在意,只是微微笑著。
一直過了很久,笑意漸漸斂去,安靜地站在小店門口。
“我是星淵科技的人。”
這並不意外。
畢竟如果是蓬萊科技的人,大概不會一身都是這種站在機械時代頂端的義體。
那面從牌館裡開始的地圖,終於展開。
陸紅繩很是好奇,在這樣一張地圖之中,究竟卷著什麼?
戚雲枝平靜地說著:“星淵科技丟失了一些至關重要的東西,我不得不離開第一京,遠走東海。”
陸紅繩深吸了一口冷氣,不可思議地看著戚雲枝。
“她決定著人間的下一個時代走向。”
戚雲枝無比平和,也好似無比茫然的說著。
說道這裡的時候,她停了下來,有些恍惚地轉頭看著巷子裡那些燦爛的燈火,最後回過神來,微微一笑。
“但我也許找錯方向了,她也許並不在東海。”
陸紅繩輕聲問道:“我可以知道那是什麼嗎?”
戚雲枝回頭深深地看著陸紅繩。
這一刻,這個生存在人間下層的少女,第一次從戚雲枝那無比平靜也清澈的眸光裡,感受到了她本屬於上層的壓迫感。
那些字眼是很輕巧的。
語氣是很柔婉的。
字與字停頓也很是溫和。
但明明聞之應當如沐春風一般的話語。
卻讓陸紅繩覺得那像極了一場暴雨。
“不可以。”
陸紅繩沒有繼續問下去。
但她心中滿是疑惑。
如果不可以,你究竟是在做什麼?
你又為什麼要和自己說?
難道人將內心不可抉擇的東西拋向世人,是無論貴賤的本能?
戚雲枝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低頭撫著懷裡的機械狗,重新笑了起來。
那些好似風雨一般的氣氛隨著這個笑容瞬間消融而去。
陸紅繩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戚雲枝眸中的光芒也駁雜了起來,有些歉意的看了一眼這個被自己嚇到了的少女,很是誠懇的道著歉。
“抱歉。”
“沒事。”
小店裡安靜下來。
戚雲枝沒有再說什麼,向著店外而去,只是站在巷子裡又回頭看著陸紅繩,有些欲言又止。
明明是一個什麼語言都沒有回頭。
但陸紅繩卻好像隱隱明白了戚雲枝的那些未曾說出口的話語。
就像昨天街頭的那場對話一樣。
戰爭正在開始。
但.....
這個世界好像別無選擇。
他們只能繼續向前。
.....
戚雲枝站在街頭,靜靜地抬頭看著那些好似星河的人間燈火。
而後喚起了光幕。
是一個通話請求。
很快被人接通,依舊只有一片星河在黑幕之上旋轉著。
“‘靄’也許不在清沅。”
戚雲枝的聲音很是平靜。
那邊長久地沉寂著,一直過了很久,才有聲音傳了過來。
“那她在哪裡?”
“我不知道。”
“戚雲枝,這是你自己的失職.....”
“我知道。”
戚雲枝平靜地結束通話了通話。
抱著機械狗安靜站在滿是金屬粒子的風裡。
她當然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