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青絲星河(1 / 1)
陳溪午孑然一身地站在監牢的視窗。
默默地看著那些好似人間星河的城市燈火。
有些是燈,有些是火。
就像虛假的繁華的一切,與所有的怒意的野火碰撞在了一起。
於是一切都成了一場夜幕之下華麗的星河。
這個結果過於突然,以至於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去看清許多的東西。
夏林為什麼會懷疑陸三良?
當初陸三良為什麼要帶走一支獵犬?
他當初見祝融,又是為了什麼事情?
但夏林什麼都沒有說,他帶著許多的秘密,便這樣決然地死在了城市森林之中。
甚至於他直接將自己的義體系統,選擇了不可逆轉的摧毀。
就像他那一句輕描淡寫的,極容易被忽略的話語一樣。
——他不會把自己交給城安局。
不知道為什麼。
陳溪午從這些撲朔迷離的故事裡走來。
總覺得好像在這樣的時代浪潮裡,人人都成為了一些風裡搖擺不定的野草。
以至於在夏林闡述著他是如何殺死白芒的時候,陳溪午都覺得他像極了陸三良。
又或者說,不是像極了陸三良。
只是剝去了城市安全域性秩序的身份。
憑著一種少年般的一腔孤勇,與滿懷憤慨,去做著一切事情。
他也想到了自己昨晚的那個決定。
原來有時候,人的下流,確實會在時代裡,不可遏制地進行著。
他把執勤記錄儀中的所有東西都交給了三司監察司。
至於結果如何,就不是他能夠決定的了。
有些東西,如果連夏林這種人都決定不了,自然也不是他能夠左右的。
陳溪午默然地看了很久,低頭看著手上的那些鐐銬,而後轉身走到了床邊躺了下去。
但很快,還沒來得及讓他想一想,夏林的那十四枚子彈,到底藏了什麼秘密。
眼前昏暗的視界裡,便突然亮起了一些若有若無的絲絃。
是白色的,散發著幽光的,就像無數字符被無限拉伸,而後將世界重新構建的感覺一樣。
陳溪午愣在了那裡。
而後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轉頭看向了視窗。
這也是天下最好的一段演算法字元,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那裡。
正是青絲。
陳溪午萬般詫異。
他一直以為青絲會被困在那方星空頭盔的小天地裡。
但是很顯然。
故事並沒有這樣發展。
她已經走了出來。
森白的字元小人正在那裡哼唱著某首曲子,看樣子也許還在晃著腿。
“你是怎麼出來的?”陳溪午很是詫異。畢竟青絲曾經說過,她沒法侵入城市安全域性的安全系統。
青絲回頭,很是愜意的模樣。
“很簡單啊,他們接入那個頭盔的時候,我就順著連線跑了。”
字元形態的靄聲音空靈,與網癮少女毫無關聯。
“其實我當時也怕得很,但總要跑,躲在裡面,遲早會被發現。”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隨著那些字元一起竄逃的時候,很是意外地發現了一扇門。”
青絲歪著頭,大概也滿是不解。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總之,看起來很新的樣子,而且有種很是熟悉的感覺,我覺得我應該與那扇門有著關係,於是我就伸手推門,你猜怎麼著。”
陳溪午:“.....”
青絲在窗臺上站了起來。
“穿過那扇門,我看見了一片星空。真是浩渺啊,真是壯麗啊。億萬脈絡向著四處蔓延而去。無數的光點在星脈的觸角之上閃爍著。”
陳溪午滿是不解地聽著。
“所以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青絲依靠著視窗,越過那些玻璃,向著窗外遠眺著,如同真的看著一片星河之地一般。
“是星沫許可權的終端。”
陳溪午愣在了那裡。
“那些一個又一個星脈觸角的光點,就是你們這個世界,所有星沫網路之中的個人終端。”
“我當時就這樣站在那裡,吃吃地眺望著那片星空。”
青絲的聲音無比驚歎。
“我不知道那扇門是誰開啟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那樣一扇門。但我好像天生就有鑰匙,又或者.....”
青絲認真的說著。
“有人以我為鑰匙,開了一扇門,然後設計了那樣一把鎖。”
“那些字元邏輯與演算法,我太熟悉了。就像是在看著我自己赤裸裸的身體一樣。”
“真是個了不起的人。”
青絲轉過身來,看著陳溪午,就像她所敘述的那樣,萬千森白的脈絡自她的身體裡延伸著,化作無數絲絃,落向人間。
“現在,你可以叫我青絲·星主。”
“.....”
陳溪午默然無語。
但不可否認,這樣子的青絲,看起來確實有若神明一般。
當然,這是被下放到城安局的星沫網路,賦予她的能力。
青絲結束了她的極為感慨的敘述,給陳溪午帶來了某些內部訊息。
“那個男人正在被審問。”
“誰?”
“你那個叫做陸三良的朋友。”
陳溪午坐了起來,看著青絲認真的問道:“怎麼樣?”
青絲歪頭想了想,說道:“他的回答好像有些蠢,我看三司監察司——應該是這個名字吧,他們有些不太滿意。”
“蠢?”
“就是明明可以說一些皆大歡喜的東西,但他卻偏偏選擇了說些讓所有人都難辦的話。”
陳溪午很是突然的沉默下來。
他想起了三月初的時候,陸三良與他說的那段話。
那是當時關於對於冷氣組織的態度的時候。
陸三良說他在審訊室裡的回答很蠢。
哪怕所有人都覺得冷氣是必要的正確的。
但是那是不能在明面上說的。
說得太直白,誰都會很難做。
陳溪午嘆息了一聲。
所以大概世人都是這樣的。
講道理天下無敵,輪到自己做人了,就一塌糊塗,明知故犯。
教了旁人要圓滑,偏偏自己又固執得像塊石頭。
“然後呢?”
陳溪午看著青絲問道。
青絲想了想,說道:“然後他好像也意識到了一些不對勁,於是問了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是不是夏林出事了?”
陸三良的嗅覺還是一如既往地敏感。
陳溪午默然下來。
窗臺的字元冒著氣泡,就像從湖裡升起的水泡,而後‘啵’的一聲破碎。
大概是一種具象化的嘆氣。
“他們告訴他,夏林死了。”
“陸三良就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