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霓虹之巔的仙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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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溪午依舊像過往一樣,站在那裡,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長久地看著周星海,看了很久,又轉回頭去,靜靜的看著下方的人間。

這一刻,他似乎有些理解了陸三良的那種矛盾——對於東海軍區來與不來的反應。

是的。

這是一種極為冒險的舉動。

覆蓋在城市的霓虹之下,簇擁在世人的歡呼之中,不是烈火帶來熊熊希望的證明。

是隨時可能傾覆的隱患。

沉默了很久之後,陳溪午抬起頭來,看著周星海。

“如果明知會這樣,你們又何必走得這樣匆忙?”

周星海沉默了很久,輕聲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的時間從來都不曾寬裕過?”

“只是三分鐘.....”

“你以為只看見了三分鐘法案,這座城市的霓虹裡,便真的只有三分鐘法案嗎?”

“或者你告訴我有什麼?”

周星海沉默了很久,也許是想起了那個從上城區帶走的女人。

其實他曾經聽說過那個女人的名字,但是哪怕是他,也沒有想過,那個女人,會給這個人間,帶來一種這樣令人欣喜也惶恐的故事。

“星淵科技,已經突破了擬態神經系統的混沌邏輯障礙。”

周星海輕聲說道,這聲音如此輕柔。

但陳溪午卻是如此清晰的,聽見了那些字眼的裡顫音與恐懼。

但他並不是很能理解,這是什麼東西。

周星海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

“簡而言之,他們握住了生死之門的鑰匙。”

陳溪午好像終於想起了什麼,驟然回頭看向上城區,輕聲說道:“墓床街區?”

周星海點了點頭。

“就是他們所等待的東西。”

“也許在數百年前,星淵戰爭其間,世人聽見這樣一個訊息,會欣喜若狂。因為那個時候,許多東西,依舊會惠澤人間。”

“但是現在不會了。”

陳溪午沉默少許之後,接過了話頭。

“一切都成為了階層之上的狂歡了,於是.....”

周星海平靜地說著。

“於是森林之下,再不可見陽光。”

“數千年來,世人或多或少,都曾追逐過長生。”

“但有些東西不會屬於所有人。”

“或許千百年後,世人會這樣形容這段歷史——城市混沌如雞子,直到某一日裂開,上者愈上,下者愈下。於是高樓之上,霓虹之巔.....”

“他們便是遙不可及威不可犯的仙人。”

........

周星海撐著那柄火焰快要燒盡的傘,在夜色裡緩緩走下去。

就像來自高層的星火,正在逐漸熄滅,不斷墜隕。

陳溪午依舊站在那裡,沉默地看著,直到夜色凋殘,直到萬物在腐朽的盛大華麗之中,一點點地從視界裡垂落如燼塵。

夜色,真的已經落滿人間了嗎?

.......

城市安全域性在那些劍意接觸網的協議通行塔坐落的第二日,以一種近乎決絕的態度,公佈了諸多從前一直沒有公佈的東西。

第一件事。

白芒的死。

他們整理了夏林的證詞,將一系列證據披露出來。

那個在城安局隱藏了十多年的澄明會線人的身份,終於被公之於眾。

清沅的人們尚且沒有從這個突然的訊息裡回過神來。

城安局便放出了第二件事。

夏林是自盡,而非冷氣所殺。

這個親手殺了夏林,也親手殺了自己的男人,終於在清沅之中,得到了應有的回應。

但與此同時,正如當初城安局所顧慮的那樣。

這是對城安局威信的巨大打擊。

那段執勤記錄影片之中所透露的東西,毫無疑問,在清沅驚起了千重浪。

當然,或許世人印象更深的,是最後的那一幕,那個男人在朝陽初生的那一刻,於荊棘之環之上飲彈自盡的那一幕。

第三件事,相對於前兩件而言,並不是那麼轟動。

那是關於吳桐的死。

這個監察科科長的死,在城安局內部,一度被認為是陸三良所做——這個出身地下街區的男人,確實做得出這樣的事情來。

然而城急處的人給出了證據。那是一枚來自地下街區的彈頭,還有最為重要的,幾乎是直觀地將答案公之於眾的畫面——吳桐死去的那一刻,在撲倒下去之前,義體視界記錄下來的,那些水窪之上,若隱若現的一個年輕人的身影。

他撐了把傘,揹著一個機械劍匣,舉著槍站在那裡,影子在水波里盪漾不止。

那個身影對於世人而言,並不陌生。

周星海。

這樣一件事情,也許遠不如夏林或者白芒的死那樣,能夠帶來極大的震撼。

但是毫無疑問,這是對於前兩件事不可或缺的補綴。

光明正大的殺夏林,與暗地裡殺吳桐,落在城市風聲裡,自然是不一樣的意味。

世人往往更熱衷於看見他們所期待的——揮刀向更強者而非弱者。

陳溪午在第二天走在巷子裡,看見這些鋪天蓋地的落滿了城市的光幕訊息的時候,幾乎是不可思議的停在了那裡。

這些故事他都知道。

但他沒有想過,城市安全域性真的敢將它們公之於眾。

站在巷口怔怔地看了許久,他才聯絡了陸三良。

——你們真的將那些真相都公佈了?

——是的。

——誰的提議?

其實陳溪午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有了答案。

這樣凌厲而破格的處理態度,十有八九,便是出自陸三良之手。

果不其然。

——是我。

陳溪午沉默了很久,回了一句。

——你也是真不怕死。

陸三良那邊沒有再回什麼。

陳溪午這一句話當然是不無道理的。

畢竟在夏林的死亡故事之中,陸三良似乎牽扯甚多,城安局甚至都沒有對那些資訊進行什麼裁剪,便這樣一股腦地放了出來。

關於陸三良的許多東西,便隨著夏林的死訊,在城市裡像是雪花一樣紛飛著。

不破不立,當然是可以的。

但陳溪午其實還是有些頭疼。

畢竟。

陳溪午這個名字,同樣出現在了那些城市流言之中。

他是夏林死亡的直接見證者,也是那樣一個‘被託孤’之人。

嘆了一口氣,陳溪午收回了目光,穿過巷子,走到了那個巷中一片狼藉的義體小店前。

陳溪午長久的沉默在那裡。

陸紅繩依舊沒有回來。

她已經消失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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