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森林與海(1 / 1)
週一的想法自然很簡單。
只要能夠聯絡上木邯山,這個來自第一京星淵科技的男人,擁有的極高的許可權級別,自然能夠將自己所面對的這些許可權困境解除。
只是有時候想得很好的東西,未必能夠在現實之中執行得完美。
在助手破窗跳下去的一瞬間,飛行器震動了一下,一種很是奇怪的聲音響起。
那種好像是一個空曠的大廳裡有金屬拖行的聲音,在一瞬間,就讓週一的神情變得緊張起來。
下一刻。
一潑鮮血從窗外灑了進來,就像南川街區的熱烈的霓虹砸入了他的懷裡一樣。
週一怔怔的看著那個才始跳出窗外,便已經身首分離,各自墜落而去的助手。
飛行器的侵入警報與連線中斷警報不住的響著,像是一種落於璀璨星河裡,舉目全無交契的孤獨的迴響。
有個並不熟悉的身影,從飛行器的上方跳了下來,攀著破開的舷窗,向著飛行器內部而來。
......
陳溪午在穿梭在那些高樓間的時候,曾經半開玩笑般問了青絲一個問題——這個機械字元之妖寄身在了那個機械劍匣之中。
“要是我到時候下不了手,怎麼辦?”
色素小人隨著劍匣之上的字元晃悠著,托腮想了很久,而後給出了她的答案。
——大雨停息還沒有多久,空氣裡還有很多解離的電子,我可以透過這個,給你構建一個全息投影的遊戲世界.......
這當然是個很好的提議。
青絲的遊戲新版本進行了諸多最佳化更新。
有時候看起來確實像是另一個世界——青絲一個人的人間。
只是。
陳溪午並沒有接受這種提議。
人間當然不會是一個遊戲。
字元世界虛擬的生死,也許對於青絲而來,具有獨特的意義。
但對於這個即將墜入日落之夜的人間而言,並不能帶來許多的東西。
陳溪午盤膝——這是一個古老姿勢,尤其是兩個劍匣並行著,擺在膝頭的時候。
這個青山草木之靄盤膝坐在樓頂,在某個飛行器穿梭而來的一瞬間,縱身一躍,帶著滿身的從老城區對映而來的霓虹,像是一道雜亂的光芒一樣,落在了那架黝黑的飛行器上。
“我開玩笑的。”
陳溪午輕聲說著。
“那天的憤怒,其實還沒有完結。”
於是劍匣開啟,那一劍落得很是乾脆。
不要想著怎麼才能做一個合格的好人。
陳溪午安靜地看著那些墜落下去的血滴與頭顱。
你本來就不是一個人。
......
被青絲侵入並且封鎖了許可權的飛行器速度變得緩慢下來,與某個上城區的短程飛行器交錯而去。
這一刻,週一真切地覺得,這不是森林,而是海。
夜色就像幽暗的海水,這裡危機四伏,萬千魚群交錯著,在月色粼粼之下,尋覓著自己的獵物。
那麼自己是什麼?
被困在了螺殼裡的寄居蟹?
週一苦笑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衣裳,向著那個翻過舷窗而來的年輕人伸出手去。
“週一。”
陳溪午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而後伸出手來,二人頗有些友好會晤的意味。
“陳溪午。”
青絲在機械劍匣之上浮游著,像是狗頭軍師。
——他不是想和你表達友好,只是想看看能不能侵入你。
陳溪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很顯然,週一並沒有成功。
一如城安局給出的資訊那樣。
這個神經訊號異常超頻無法匹配的年輕人,一身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義體。
沒有系統,自然無法侵入。
一如青絲所說的那樣,一些隱秘的埠在週一收回手的一瞬間,便縮回了機械臂下,這個男人的臉色也變得蒼白了幾分,帶了些頹然意味地坐回了柔軟舒適的艙椅上,認真地打量著這個來歷神秘的年輕人。
“聽說.....”
陳溪午揹著劍匣,在週一的身旁坐了下來。
“在夏林死前,你曾經去找過他?”
週一看著視界裡彈窗裡被封鎖的一切許可權——他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一天,自己會被困在一座機械囚牢之中,這座可笑的囚牢居然還他媽的是他自己?
回過神來,這個城市安全域性局長認真的看著陳溪午。
“你是來幫他報仇的?”
這句話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反問了一個問題。
但又好像答案已經藏在了那些未曾說出來的所有前置條件裡。
“報仇?談不上,我和夏林交集其實並不愉快,雖然當時看著他死的時候,有種莫名的悲哀與觸動在心裡像是海潮一樣翻啊翻的。”
陳溪午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夜色,荊棘之環已經遠在身後。
“但有時候確實不是很喜歡這樣的人。他守規矩一絲不苟,會讓你覺得頭疼心煩,但是當他真的不守規矩,放任自己下流的時候,你也會覺得惋惜。當然,你們也許不會。我曾經在大雨廊橋裡,看著無數屍體像是垃圾一樣漂流而去,就好像那是一條承載生命的大河,而一切都在其中逝去。那時我便知道,你們這樣的人,是不會惋惜這樣一個端端正正的人,卻不得不走在陰暗小道上這樣一種殘忍事情的。”
“當然。”
陳溪午難得的長篇大論驟然收束。
“最主要,還是因為陸三良覺得憤怒,他的意思很明顯,是你逼死了夏林。”
週一有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陳溪午轉頭看去,這個男人眸中正有著極為不可思議的光芒,好似已經全然聽不見一切聲音,只是長久的,痴痴地看著自己借來的那個劍匣。
或者。
不是劍匣。
陳溪午也意識到了什麼。
青絲已經化作了許多字元,藏進了那些劍匣的字元之中。
整個艙室裡安靜了下來。
週一回過神來,什麼也沒有說,一切如常,這個男人似乎在那一瞬間之後,便變得誠懇了起來。
“是的。”
週一轉頭看向了舷窗,微笑著說道:“確實是我逼死了夏林,因為他翻看了許多不該看的東西。你想知道當時是什麼情況嗎?”
陳溪午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我和他說,要他三天之內,將白芒的事情搞定。像他這樣的人,怎麼會不知道這個三天意味著什麼呢?”
“於是他在第三天死了,還真是寧死不屈。”
“但你其實想錯了一點。”
週一轉回頭來,看著陳溪午認真的說道。
“你不該討厭他,也不該恨他。他的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你。”
陳溪午皺起了眉頭。
“什麼意思?”
週一卻是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微笑著說道:“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夏林是否與你說過什麼很是奇怪的話語,比如,要你離開清沅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