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機械裡的蠻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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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雲枝站在大廳裡,靜靜地看著那些不停報錯的光幕。

一直看了很久,才抬起頭來,看向了大廳二樓護欄邊那個不知何時到來,好似古老巫祝一樣的男人。

“我以為會是你來幫我解決這些問題。”

祝融只是平靜的說道:“你如果不介意的話,我確實可以。”

戚雲枝微微一笑。

“當然介意。”

祝融沒有再說什麼,穿過那些光幕,走了下來,長久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不得不承認,星淵科技已經遠遠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祝融轉過頭來,看著那些光幕字元構成的一切演算法洪流,臉上的詭奇面具不住地變換著圖案。

“令人驚歎!”

戚雲枝卻是沉默了下來,一直過了很久,才輕聲說道:“我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天下怎麼會有好壞之事?”

祝融淡淡的說道。

“只有德薄之人而已。”

戚雲枝轉身長久地看著這個來歷莫名的男人。

“這是祝青徠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戚雲枝沉聲說道:“看來你確實姓祝。”

祝融輕聲笑了笑。

“姓不姓祝,又有什麼關係呢?前朝在六百多年前,便已經崩塌。天下早就沒有姓了。”

“但有時候,我們也不得不思考,如果天下還有姓,星淵政府還會走到這一步嗎?”

戚雲枝沉默少許,緩緩說道:“你覺得呢?”

祝融笑意斂去,轉身向外而去。

“我不知道。”

潮來坊比三月的時候要更熱鬧了一些。

李西川正在小道上走著,耳朵依舊紅得火熱,有男人正在院子裡掃地,這個復古的院子裡倒是栽了些花草,落了一地殘損的春意。

祝融與戚雲枝停在了走廊上。

“週一已經死了。”

祝融平靜的說道。

戚雲枝有些驚詫。

“誰做的?”

“很多人,武備兵團,城安局,冷氣。在有些時候,許多事情的指向,不一定是個人。”

戚雲枝哪怕能夠理解這其中的一切憤怒,但是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看來你們是真的打算將這場火燒到底了。”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去想這樣去做的。”

“接下來呢?”

“木邯山。”

祝融說得極為平靜。

戚雲枝眸光裡出現了一些擔憂。

“你們太小看星淵科技了。你知道一個星沫網路的架構師,在這個機械化時代意味著什麼.....”

“當然知道,他一個人,就是一座城。”

祝融打斷了戚雲枝的話,淡淡的說著。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很清楚,星淵科技對這個人間的掌握力度。事實上,許多人都可以看得出來,在這個時代的基礎設施之中,無處不是星淵科技的後門。”

“他掌握著這座城市的一切許可權,一切命門。”

“但天下有形之物,總會存在著破綻。”

“沒有不存在答案的問題。所有故事,都會存在著一個破局者。”

戚雲枝安靜了下來,默默地站在走廊裡,倚靠著護欄,看著那些復古的風景。

清沅的夜色快要來臨了,地下街區卻像一條長河,飄滿了火紅的河燈。

“是誰?”

祝融安靜地站了很久,才平靜地說道:“一個蠻野地近於刀耕火種的人。”

......

人間暌違許久的機甲,便這樣堂而皇之地穿過了那些霓虹。

青絲大概覺得自己像極了高頭大馬的古代將軍。

穿著城安局防爆服的陳溪午大概就是一旁的小廝。

唯一可惜的是,自己沒有馬。

青絲想了很久,真切地認識到自己確實是沒有馬的。

招搖過市,當然會帶來一些麻煩。

如果是三月的時候,大概陳溪午會很是頭痛。

但是自從憤怒過一次之後,陳溪午便不再去在意這些東西了。

陸三良在日落之城等著他。

這個男人看起來就像是捱了一頓胖揍一樣,有些情緒懨懨,坐在窗邊不停地喝著酒。

陳溪午帶著機甲裡的青絲在對面坐下的時候,陸三良的情緒才有了些波動。但也只是一剎那的事而已。

“哪來的?”

陸三良點了支菸,有些有氣無力地問道。

“周星海送我的。”

陸三良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煙。

“應該還有莊其魚吧。”

陳溪午並不覺得意外。

“是的。”

這一處安靜了下來。

陸三良也沒有什麼針對那個男人的憤怒,只是長久地抽著煙,一直過了很久,才一字一句的說得:“木邯山注意到你了。”

“木邯山?”

“星淵科技擬態工程部的人,參與了星沫網路的次級架構。換句話而言,整個清沅的星沫網路許可權,都在他手裡。”

陳溪午安靜了下來。

“又或者,其實是在更早一些。”

陸三良輕聲說道。

陳溪午想起來了週一那句話。

“與夏林有關?”

“是的。”

“夏林死前,刪去了城市安全域性的許多資訊,絕大多數,都是與你有關的,旁人看不出來,但是我看得出來。其實我並不想說這些東西。”陸三良深吸了一口氣。“但是,很顯然,有些東西,大概已經瞞不住了——從木邯山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開始。”

陳溪午皺了皺眉。

“你不怕他聽見?”

“聽見就聽見。”陸三良冷笑一聲。“到了現在,聽不聽見,難道還會改變什麼?”

這個男人快速的吸完了一支菸,拿起面前的酒杯,仰頭一口喝完。

“過往我總還抱持著一些念想。覺得也許我們還有迴旋的餘地,還有掙扎的可能。所以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誠誠懇懇地當著孫子。”

“現在大概也清醒了。”

“我們這樣的人,隨時可能死,比如就在你眼前,我喝下這杯酒,就倒地不起——對於他們而言,這從來都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星沫網路隨時可以將獵犬送入我們的義體神經之中,甚至用不上這麼麻煩。”

陸三良神色平靜。

“他們只需要讓我們體內的某些晶片,進入自毀程式。”

“於是我們就這樣死了,城安局三爺,城急處司長,不過是個到死了,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的人而已。就像所有人一樣。”

陳溪午默然的坐在那裡。

一股莫大的悲哀油然而生。

但陸三良卻是笑了起來,看向了這個向來少話的年輕人。

“他周星海從來都不會是什麼狗屁英雄。陳溪午。”

男人眸中有些遺憾豔羨嫉妒的熱烈光芒,如此明亮,以至於像是淚水一樣灼灼地閃爍著。

“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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