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風雨欲來,時不我待(1 / 1)
周折都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麼逃離稷下書院的了。
韓經緯的第二個要求在周折看來簡直不可理喻。
即便他在來之前就已經從朱鈴口中得知了韓幼晴的真實身份,知道兩人其實並非互不相識,有過一面之緣,自己甚至對於韓幼晴的經商之才頗有讚譽。
但是等到聽到韓經緯突然說要將這位自己連臉長啥樣都不知道,僅僅相互說過幾句話的外甥女許配給自己的時候,他還是傻在了當場。
幸虧生意人的職業素養和機警讓他瞬間反應過來,連削帶打化解了在他看來毫無理由的要求。
然後朱鈴也極為配合,兩人藉口還有要事在身,約定了過幾日後等束脩呈遞,就會前來任職後,匆匆離去。
回去的路上,周折坐在輪椅上有些呆愣,路邊許多學生特意經過,向他行見師禮周折都沒有注意到。
身後推著他的朱鈴見他這般模樣,語氣酸不溜秋的說道:“怎麼了?突然發呆,是不是後悔了?反正你也沒有拒絕韓老的提議,現在反悔回去還來得及,韓幼晴哦,鹿閣閣主,據說麾下產業龐大無比,真要被你娶了,你怕是可以用金山把平虜候府給填了。”
周折一愣,撇嘴道:“長公主你這是故意嘲笑我吧,先不說他們圖什麼,就說我這不良於行的人,嫁給我豈不是等於守活寡?”
“呸!哪有你這樣咒自己的,守活寡那是丈夫死了才有的說辭,你不過是暫時下肢不勤而已,先不說你這病還有機會治療,就說你這段時間做出來的舉動和事情,足以讓知情者刮目相看了!”
朱鈴如數家珍地說道:“鹿閣裡十三首驚豔燕京的絕世詩篇;天馬行空的報刊文章;還有活字印刷術和後續對整個大燕即將造成的深遠印象;甚至還有今日稷下書院的警世四言,切莫忘了,就算只有四個月的時間,過了這幾日,你還會成為稷下書院數百年裡年紀最小的先生!”
周折沒想到朱鈴居然把這些事情記得比自己還要清楚,仔細想想自己不過來到這裡不足半月,從數日前被逐出侯府大門,狼狽不堪,短短數日居然就做了這麼多驚駭世俗的事情。
他不免有些得意道:“被你這麼說的,我都快驕傲自滿了。”
本以為朱鈴會提醒他不要驕傲自大,還需要時時刻刻警醒自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卻沒料到身後的朱鈴嬌嗔一聲。
“哼,那勉勉強強允許你得意半個時辰,等回了京就不許驕傲了!”
.........
韓經緯坐在茶室中看著朱鈴推著周折走遠,眼神之中略帶審視。
過了良久,等兩人已經走出了視線範圍之外,韓經緯才嘆了一口氣,看似在憤憤不平地自言自語道:“哼,不識好歹的臭小子,我家阿晴哪裡不好了?”
“爺爺!”
一聲嬌嗔從隔壁傳來。
茶舍旁的隔間門被推開,一位身著典雅儒生服飾的俊俏公子從屋內走了出來,踏入茶舍。
俊俏公子長髮盤在後腦束作雲髻,俏麗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的面龐上微微泛紅,染在玉頸之上,一身墨紋白袍修身束腰,更顯身材纖長,玉帶之下一雙筆挺的長腿裹在袍中,雖未顯山露水,卻輪廓誘人。
這樣一位鍾靈毓秀的貴公子比起那些潘安宋玉之流不遑多讓,甚至更有勝處。
便是男子怕也抵擋不住,忍不住上前與其結交攀談。
“阿晴啊,你說這周折是不是不知好歹,你這麼好的一個姑娘,他聽了我的要求,居然嚇得奪門而逃!真是氣死老夫了!”
隨著韓經緯對其的稱呼,這位貴公子的身份呼之欲出。
這哪是什麼沈腰潘鬢,俊俏如冠玉的美男子,分明就是一位絕色佳人女扮男裝。
此人就是數日前曾為陸羽說話的鹿閣閣主,韓經緯的外甥女,韓幼晴。
就算是前世見多識廣,見慣了行形形色色美人的周折在這裡,怕是都要忍不住多瞅上兩眼,這樣一位有著模特般高挑身材,不施粉黛卻有如此風韻的御姐女強人,就算反正前世,怕是能做到男女通殺的地步。
去演霸道女總裁的話,估計現代許多靠著美顏化妝強撐的流量女性怕是都要失業。
韓幼晴秀眉一蹙,嘟嘴嬌嗔道:“爺爺,我都說了不要去說,你非得自作主張!”
“哼,有什麼說不得,難道你比長公主差了?”韓經緯氣不過,又恨恨地念叨了幾句,才把韓幼晴喚到跟前,眼神柔和下來,握著韓幼晴的手道:“你跟爺爺說說,你今天也算是看了這小子全程的表現,覺得他到底怎麼樣?”
韓幼晴思索片刻,凝聲道:“爺爺,我有些看不懂他。但若是論才思敏捷,這幾日他的表現的確可以稱得上當世少見。”
“哼,臭丫頭,誰要你問他的才學,你爺爺我光憑這兩次相見,見他表現,若是這一言一行都真的是出自他自己,那這份才情何止世間少見,而是無愧於坊間對他文曲星下凡的謠言了。”
韓經緯搖搖頭,說道:“你別學著那混賬胡攪蠻纏過去,爺爺是問你對他的感覺如何?若是覺得他確實不錯,爺爺倒是可以幫你,要知道當年你娘和周折那小子的孃親可是閨中密友,當年還在閣中就曾許過若是兩人將來結婚生子,要是能生出一男一女,那就結為親家,若是同性,那就互認作姊妹兄弟,只是最後周家為了守關無人生還,你倆的娘也沒有找到一個好的歸宿,才漸漸無人談及此事。”
韓經緯繼續說道:“等老夫替你把他拴在身邊,再把把關,若是品性值得信賴,到時候你可得先下手為強!”
韓幼晴哭笑不得。
“爺爺你在瞎說什麼呀!”
“你別覺得我在瞎說,如今大燕局勢越發混沌,爺爺也已經看不清其中的暗流湧動,只想著能有朝一日看你覓得良人,不要再像你娘和周家那姑娘一樣,所託非人。你看周折平素吊兒郎當,但能說出那四句話來,肯定並非表現在外那樣,比起三皇子那種金絮其外,敗絮其中的貨色要好太多。”
“爺爺你說的是。”韓幼晴無可奈何。
“罷了,我看你也不願意聽我嘮叨,不過你若是真的有意,那可得不能只靠你爺爺我一根老骨頭加油使勁,你自己也得出出力,我看長公主那樣子,怕是對周折也有想法。”
嘮叨許久,兩人在茶室裡又談論了一會兒其他的事情。
大多和這幾日的風雲變幻有關。
直到金烏西墜,玉兔東昇,韓幼晴告辭離開。
韓經緯獨自一人背靠椅子,長嘆一口氣道:“沒有料到啊,這周折短短數日,就把整個燕京本就混濁不堪,山雨欲來的局勢再鼓搗得更加混亂了。到底是真的文曲星下凡,還是曇花一現,如今還言時過早,還得再看看啊!”
“希望宮裡那位能再多撐住一些時間,多給這幾個孩子一點時間就好。
.........
而此時大燕深宮之中,一位老者靠在軟榻之上,端詳著手中的信折,時不時的咳嗽聲暴露了他身體欠安的事實。
老者將信折放下,嘟噥道:“活字印刷術嗎?可惜了朕這嫡女一身本事,偏偏生了個女兒身。”
他扭頭看向床邊的跪著的人影,慢慢吞吞地問道:“那個李二他們只是將其關押了起來?”
見那黑影點頭應是,老者冷哼一聲:“哼,這幾個孩子雖然有些本事,但還是太過婦人之仁了一些,你去幫他們把手尾處理乾淨,別留下痕跡。順便想辦法讓範思哲秘密進宮一趟,朕有事要和他當面說。”
那伏跪著的黑影喏了一聲,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老者臥在床榻之上,悠悠嘆了口氣。
“時不待我啊,若是還有半載時間,或許就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