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沒來由的心慌意亂(1 / 1)
周折聽到呼聲一愣。
他沒有料到此時居然還有人會留在殿門外等著自己。
見天色已晚,他順著朦朧的燈籠火光和月色看去,隱約看見兩個人影一老一少,分明是韓經緯和朱鈴二人。
二人踏步上前,朱鈴並沒有多言,自然地接過了本是劉公公推著的輪椅。
劉公公似乎早就料到二人在此,見狀直接告辭回了御書房裡。
而韓經緯停下腳步,縷著白鬚笑眯眯地看著他說道:“周小子,陛下把學政改制之事一應託付給你,許下的好處可合心意?”
果不其然,這老狐狸顯然知道燕王陛下早就做好了準備,周折甚至覺得,燕王這主意十有八九還是韓經緯這老頭子給出的。
雖然周折確實能夠從中謀取足夠多的好處和利益,對他也多有幫助,但學政一事牽扯巨大,想要改制完善絕非一朝一夕之事,動輒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是一個不慎,甚至可能會粉身碎骨也有可能。
而與學政漫長的週期,還有令人頭疼的花銷費用問題比起來,燕王許諾的那些好處簡直就像是黑心老闆給員工畫的大餅,看得見但吃不吃得著全兩說。
周折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有被人畫餅的一天,沒好氣的白了一眼韓經緯。
“韓老,您這可真是給我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韓經緯不以為意地呵呵笑著:“怎麼會是難題呢,我看你其實心底比誰都清楚,這燙手的山芋放到誰手上都做不好,只有你小子有把握能解決。”
“您老人家就這麼信任小子我?萬一我把事情幹砸了呢?到時候陛下想起來是您鼎力舉薦的我,不怕把你也牽連進去?”
“怕啥?老夫真要怕也不會著急來找陛下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小心地看了一眼朱鈴,轉而說道,“再說了,學政問題曠日持久,絕非一朝一夕能夠解決其中的弊端,如你所說,這是個關乎燕國民生的百年大計,到時候事情成敗與否也和我們無關了,頭疼也是疼的你和長公主。”
周折察覺出韓經緯話裡有話,但看他語焉不詳,並不準備和盤托出的樣子,也不好繼續追問。
只是在心底留了個疑惑。
今日初見燕王,同樣給周折留下了許多疑問。
包括燕王話語裡對朱鈴的關心照顧,已經遠遠超出了一位帝王對長公主應有的關愛。
就像是周折形容的一般,在書房內他曾有一瞬間,覺得燕王正在和自己上演一處白帝城託孤的戲碼。
而韓經緯的行為也超出了他的預料。
周折其實早就知道自己將學政改制一策說出後,定然會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
可治大國如烹小鮮,易徐徐圖之,不可操之過急,冒然攪動反而會使得國運不穩,事成還好,若是未成那輕則傷筋動骨,平白損耗國力,造成內耗;重則國運顛覆,民不聊生。
就如同歷史上多次的改革變法一樣,難有真正成功者。
而少數能夠變法成功的,也是基於動盪之下,各方勢力需要重新洗牌,新勢力上位能夠完全掌控局勢的情況之下,才有機會徹徹底底的完成。
可韓經緯卻在燕王身體有恙,朝政權利隨時都有可能發生交接這樣關鍵的時間節點裡,迫不及待地將學政一策交給了燕王。
這樣的做法絕非是韓經緯這樣精明如狐的老者所為,其背後的究竟抱著什麼樣的目的,並不為人所知。
而更加奇怪的是,燕王居然也做出了和韓經緯一樣的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準備對學政徹底推翻,重建。
這無疑會動到許多世家和勢力的利益,甚至會對大燕整個文官集團的權利範圍造成一次難以預料的清洗浩劫。
他們究竟想做什麼?
想到這裡,周折愕然驚出一身冷汗,再看向韓經緯的眼神發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變化。
只是韓經緯依舊笑眯眯地看著他,嘴裡說道:“你放心,學政改制初期,世家利益受損不重,暫時還不會有人察覺這把刀子遲早會剁在他們的身上,陛下有意將兩位皇子牽扯進來,也是為了方便你行事。就像你說的,這些當官的只會看到眼前短暫的利益,有他們在,兩位皇子身後的世家反而會盡心盡力的助你成事,直到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時候,你將刀子落在他們頭上,他們才有機會恍然察覺。”
韓經緯拍拍周折的輪椅椅把,繼續笑道,“再說,你也不是孤身一人,稷下書院和長公主的勢力會站在你的身後。”
周折有些不解地問道:“你為何如此信我?”
“因為我知道,你我目的一致。”韓經緯朝著朱鈴的方向擠了擠眼睛,大笑著掃了朱鈴一眼。
此時宮門已至。
韓經緯也不再多言,踏上了宮門前等待已久的馬車。
周折注意到,那馬車旁站著的年輕人正是今早前來取策論的韓力青。
韓力青接到了韓老,向周折輕輕點了點頭,又向站在他身後的朱鈴微微一笑,拱了拱手,邊駕著馬車告辭離去。
原本週折的思緒還沉在學政一事上,正思考著韓經緯和燕王究竟打算做什麼。
見到這一幕,沒來由地突然開口問道:“你和韓力青認識?”
朱鈴一愣,不解地隨口回道:“韓力青?你是說剛剛那個人嗎?我並不認識。”
不認識亂對人拋什麼媚眼?
周折將韓老的這位子侄定性為了輕浮浪子,嘴裡自言自語的說道:“那就好,以後這種亂朝女人笑,故意四處撒網捕魚的男人儘量少接觸。”
“你說什麼?”
“哦,沒什麼。”
兩人上了長公主府的馬車,對視而坐。
周折不知為何,突然發覺自己看著最近常常在眼前晃悠的朱鈴,一陣眼花腦亂,原本從未有過任何旖旎想法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了燕王剛剛在書房內的話語。
這人就是賤骨頭。
沒人提及的時候,心裡還不會想到。
可如今有人突然提起了,也答應了燕王絕不會對朱鈴有任何非分之想,甚至還簽字畫押了。
到頭來他反而開始往那方面想了。
看著坐在對面的伊人一雙如杏花含春的眼眸,不施粉黛卻精緻玲瓏的五官在車窗外晃晃悠悠的街邊燈火照應下忽明忽暗。
仿若精工巧匠雕琢萬遍的漢白玉一般細膩的鼻樑輪廓;如沐浴朝露,含苞待放的花蕾般的唇瓣;好似繡娘一針一線細細繡下針腳的柳眉;
就這樣忽閃忽閃的在夜幕下映在周折眼中。
讓他一陣心慌意亂。
連忙偏過了頭去,摁住了有些不受控制的心臟。
“你怎麼了?父皇在宮裡和你說什麼了?”
朱鈴奇怪的看向周折,自從他離開御書房後的神色就讓她有些擔憂。
見周折像是難受極了的模樣,她有些焦急的靠前想要伸手去撫周折。
“別,我沒事。”
周折嚇了一大跳,連忙推開朱鈴。
生怕燕王為了自己這個寶貝女兒,特意埋伏了眾多眼線,到時候見朱鈴和自己舉止這麼親密,萬一沒給自己解釋的機會,就把自己一刀咔嚓了,他找誰說理去。
“你父皇就是說要把學政的事情交給我處理,還給了我一個金吾衛左參的位置,不過代價是學政的一應費用要我和你大哥二哥自己想辦法。”
他試圖轉移話題。
“這些我知道,韓老出來之後已經和我說了。”朱鈴不以為意道,“但如果僅僅是這些,父皇不至於把你一個人留在書房裡這麼久,應該還有別的事情吧?他問你寒毒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