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風險與機遇(1 / 1)
因為按照他的預計,像是庫債這種遠超時代的東西,人們從接納到接受是需要一定時間的。
就算有著當朝太師幫忙,影響力也不應該如此廣泛才對。
先前他還想著,讓趙菱歌用公主身份對庫債進行一番宣傳,因為有皇室在背後支援,那麼庫債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因為趙菱歌可是當今聖上最為疼愛的女兒,若是公然推崇庫債,在一些有心之人眼中,肯定會認為此般舉動得到了陛下的默許。
他這邊再稍微推波助瀾,庫債就不愁賣不出去了。
如今庫債之火爆完全出乎意料,李言所準備好的計劃也沒有派上用場。
仔細梳理了一下來龍去脈,他依舊是沒有想出一個合理的答案,或許自己終究不是這個時代的人,無法站在大夏商賈的角度看待事情。
趙菱歌看到他微微皺起的眉頭,心頭不由得一動。
仔細思考後不難得出,商賈們的熱情其實源自於社會環境。
“李言,看來你還是在京都待得久了,忘記了外面的環境。”
“外面的環境?”
“京都繁華,商賈盛行,可商貨卻需要從天南海北運送而來,大夏雖國泰民安,但總有律法管顧不到的地方,你現在身上穿的,府裡用的,幾乎都是從江南送過來的,皇家王府車隊有護衛守候,可尋常商人只能僱人運貨!”
趙菱歌輕輕開口解釋,從小生長在宮中,最喜歡去的地方卻是藏書閣和校場。
當初趙洪清給這位小女兒請老師的時候,就曾經給過選擇。
到底是要學文還是學武,而年方八歲的趙菱歌給出的回答,卻是兩個都要。
別看她表面上風風火火的,一言不合就拔劍相向,可也算得上是飽學之士。
皇宮藏書閣,幾乎記載了大夏近二十年來所有的變化,而趙菱歌一遍遍熟讀,將其全部都記在了心裡,所以此刻才能回答李言心中的疑惑。
“你的意思是說……”
“山高路遠,商人們多半不會親自跑一趟,而僱人運貨則需要面臨相當大的風險,萬一半路上碰見了山賊,那麼這一趟就虧死了,但仍有不少商賈,在積累了足夠的財富後,依舊是被心中的貪婪所趨勢,不斷新開鋪子,增加貨運路線,但風險也隨之擴大!”
“嗯!風險和機遇從來都是並存的!”
李言點點頭,思路一下子被開啟了,隱約間,也逐漸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也有相當一部分商賈,追求穩定,追求平平安安的一輩子,而現在,一個明晃晃的機會就擺在眼前,讓他們怎麼能不心動!”
說了這麼一大堆,趙菱歌也渴了,直接一把搶過李言手中的杯子一飲而盡。
“民間也有不少錢莊,但都是私人開辦,無法保證其老闆不會銷聲匿跡,可是將錢存放在國庫當中,這可是前人從未設想過的道路,大夏總不可能平白無故地消失吧!而這就是商人們所追求的保證!”
“有皇宮大內幫他們看守財富,就算一不小心做生意賠光了,也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從此也用不著提心吊膽過日子了!”
聽完講述,李言立刻眼前一亮。
他光想著如何讓大夏子民接受庫債和保險,卻是忽略了現實存在的社會因素。
國庫成了商人的保險庫,他們自然願意把錢丟進來。
看來,自己還是沒有適應身份。
“菱歌,還是你的目光周到!”
“哪裡哪裡,要是沒有你這些鬼點子,咱們說不定還在為四千萬兩發愁呢!”
兩人對視了一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正好一陣秋風穿過了欄杆,將趙菱歌的幾縷青絲給吹起,再加上她嘴角的笑容,看起來是那麼的明豔動人,李言的心開始變得蠢蠢欲動。
若是放在以前,他做這一切都還只是為了自保。
但從這一刻起,他似乎是找到了人生的意義。
俗話說,伴君如伴虎,既然心中有了牽掛,就得想想後路了。
念頭忽然變得沉重起來,為了轉移注意力,李言的目光忽然轉移到了趙菱歌手中的杯子上。
墨綠色的茶杯上,有著一個明晃晃的口水印,這算不算是間接接吻?
心思逐漸荒唐,他整個人也跟著放鬆。
來日方長,剛開始就杞人憂天,註定成不了大事。
趙菱歌也是注意到了李言眼神落點,古靈精怪的她一下子就聯想到了什麼。
他們可是成了親的,洞房花燭的時候,還喝了交杯酒呢!共用一個杯子算什麼!
就這樣想著,她又倒了滿滿一杯茶,朝著李言遞了過去,眼神微眯,像是一隻小狐狸般,地鋪也睡了有些時日了,是時候測試一下這個便宜夫君的膽量了。
李言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整得有些懵,他不知道該接還是不該接。
不接的話,恐怕今晚回府又要受到一番冷眼,而且還有可能傷了自家娘子的心。
可若是接了的話,豈不是就真的是越線了?這樣好嗎?
李言承認,方才風吹過的時候,自己的確有那麼一點動心,但他不知道的是,這種偶然的感覺到底能不能稱之為情愫。
他是一個負責的男人,有些事註定就是悲劇,所以不如在剛開始的時候就說不。
自己的父親,鎮國將軍李南天,無論如何都是站在皇權的對立面的。
而趙菱歌又是趙洪清最為疼愛的女兒,若是雙方有一天要互相傷害的話,那麼備受煎熬的絕對會是趙菱歌。
在這一瞬間,李言心中閃過了千萬個念頭,最後腦海中的畫面定格在了那天晚上。
趙菱歌蜷縮著身子,略帶哭腔的聲音似乎還縈繞在耳邊,似乎自打她嫁到李家時,心中就早已經做好了打算。
換句話說,生活在皇宮大內,她其實並不快樂。
究其根本,除開皇室背景,趙菱歌也只是這個時代當中的一名普通女子。
生在皇家,某種程度上更像是一種詛咒。
但幸運的是,她碰到了自己。
既然人家姑娘已經決心改變命運,那麼他李言又如何忍心拒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