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水覆舟之理(1 / 1)
知州和知縣,自然是知州的權力比較大,但幽州地域甚廣,閔賢即使能力出眾,也無法管顧到了每一寸土地,至於傳達下發的事情,一般都交給知縣晏洪去做。
此番旱情蔓延,便是晏洪最先報告上來的。
其實以平和府的存糧,度過這場危機完全足夠,等到來年春天,再將缺失的糧食給補上即可,只是北方一直都有源源不斷的災民湧入,他很快就不堪重負了。
儘管如此,閔賢也依舊是沒有停收容災民,不過晏洪卻比他更加著急。
受旱情影響,糧食大幅度地減產,不用說收糧了,庫房存糧沒有減少就是好事。
隨著平和府收容力度達到極限,在晏洪的建議之下,閔賢也只能向京都求助。
最終等來了駙馬攜官印前來救災的訊息,本來心中應該是鬆一口氣的,但城中的情況依舊是不容樂觀,人一多,就很容易暴發瘟疫,好在曾出現過幾次苗頭,最終都被知州大人給掐掉了。
可北邊的災民就像是潺潺流水一般,不斷地湧入平和府。
開倉賑災迫在眉睫!
但閔賢還算是比較冷靜的,他在幽州當了十多年的知州,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既然京都已經派人過來,那麼就絕對能夠解決旱情。
幽州府衙的倉庫分為兩個部分,其中一部分,是儲備糧,而剩下的那部分,則是不可輕易動用的公糧,但無論使用哪一部分,都必須向京都請示才行。
看著儲備糧的倉庫逐漸變得空空蕩蕩,閔賢心裡也開始著急。
最終還是在晏洪的攛掇之下,開啟了存放公糧的大門,平和府中所面臨的災民壓力一下子就減少了許多。
正當他準備擦擦額頭汗水時,李言帶著官印抵達了幽州。
此刻,草棚中。
“駙馬大人今日到達,你怎麼也不通知我一聲?”
閔賢扶了扶自己的烏紗帽,由於人群推搡不止,他身上的官袍已經是顯得十分皺亂,臉上手上也沾染了不少柴灰。
“今日災民數量陡然增加,我光顧著等級,完全忘了這回事!”
晏洪一拍腦門,顯得十分懊惱地說道,仔細觀察,可以發現他眼神深處浮現出了一抹一閃而過的狡黠,作為楊國威的內應,可以說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當然了,事情是他做的,但是法子可不一定是他想出來的。
“你看看,你看看,駙馬大人的車架都找到這裡來,肯定是興師問罪來的!”
閔賢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下意識整理官袍的動作,也是為了掩蓋此刻的慌張,但他從未後悔自己開倉的決定,一切都是為了幽州百姓。
“幽州知州在何處?”
馬車的門簾一掀開,融墨子怒氣衝衝地跑了出來,四處質問,像是一隻鬥勝的公雞一般,看上去還有些滑稽。
“敢問大人名諱,下官閔賢,乃幽州知州,這位是下轄知縣,晏洪。”
“我的名字你先不用知道,最好快點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手持律法,融墨子自然是信心十足,而李言並未下馬車,則是靜靜地靠在門簾之上觀望,順帶著分析局勢,因為他並不清楚,這兩位本地官員,是否偷偷和京都有過書信往來。
“如大人所見,開倉賑災,實屬無奈之舉,城中災民日日增多,下官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出此下策,還請見諒,若有什麼責任,下官一人擔著即可!”
“擔責?”
“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私自動用朝廷公糧,這可是死罪!”
見融墨子將事情往大里鬧騰,李言微微皺起了眉頭,無論是為官還是為人,終歸是不能太過死板,但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位整日與墨斗木尺為伍的工匠,已經是將自己的性格給融入了這般環境當中。
“即便是死罪,也只請砍我一人的頭罷!”
聞言,閔賢神色快速變幻了兩下,隨後一咬牙,聲音顫抖地回答道。
“好!來人啊,將幽州知州給我押入大牢,等旱情解決後,再行處置!”
對於這種越俎代庖的行為,李言忽然感覺到有些不滿。
他心裡清楚,融墨子之所以這樣做,只不過是為了贏取自己的好感罷了。
就是那種典型的下屬喜歡在上司面前展示能力,不過二話不說就押入大牢,這處理方法是不是太過於簡單粗暴了?
閔賢在幽州多年,不可能沒有人脈積累,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
正想著,排成一條長隊領粥的平民百姓忽然躁動了起來,因為他們看到有將士正架著知州的兩隻胳膊,把他往外面拖拽。
上過公堂或者凡是有一點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樣被帶走肯定是沒有好下場的。
災民們忍受飢餓,好不容易來到了平和府,能在這般困難的時日當中喝上一口稀粥,對於他們而言,足以重新燃起生存的希望。
而現在,這些遠道而來的官宦,二話不說就要抓走知州大人。
沒了知州,那麼這小小的粥攤自然也就不復存在,災民們心中剛剛燃燒起的一絲小火苗,就這麼無情地被撲滅了。
但人的生存慾望被激發到極致時,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求生。
只見百姓們紛紛放下了手中的破碗,烏泱烏泱地將馬車給圍了起來。
兩個帶閔賢離開的軍士也是被他們給攔住了去路,氣氛忽然變得有些詭異。
李言看著窗外的一幕幕,忽然明白了什麼,一切都對得上號了。
之所以算準車隊抵達時間開倉,為的就是進一步激化矛盾。
隨行官員大多數都是生在京都,長在京都,對律法極其熟悉,也認死理。
對於私自開放賑災的行為,自然是無比痛恨,也就是說就算沒有融墨子站在這裡指責,也很快就會跳出一個其他的官員來,高高在上批判著閔賢的行為。
依照律法,閔賢肯定是要被帶走的,而自己又攜帶著官印姍姍來遲。
這也就編造出了一場京都使者身居高位,不顧百姓死活的大戲。
眼下,閔賢就是整個事件導火索,好戲開場,李言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身處戲臺子中央,而且他似乎還是那個唯一不可缺少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