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夕陽下的遊火（1 / 1）
“不是，哥們...不，我是說大人。”進門的侍衛中，為首的頭子戰戰兢兢的指著地上散落一地的屍體和瀕死的半屍體，難以置信的問道，“方大人只是昏了，是吧，肯定是吧？”
“是啊，永遠的昏了。”葉空啐了一口，醉魂香的無力和目睹老婦人為他而死的心疼讓他身體猛顫，氣喘如牛。
侍衛頭子倒吸一口涼氣，“可是，大人，如果我沒看錯他官服的話，這可是朝廷命官...”
“莫慌。”葉空終於鬆了口氣，然後癱坐在地上，“過來扶我一把。”
侍衛們嚥了口唾沫，趕忙扶起了他，而葉空也跟他們解釋了前因後果。侍衛們這才恍然大悟，紛紛痛罵這傢伙是個狗官，死有餘辜之類的。
“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侍衛頭子問道，“雖然這狗屎東西死有餘辜，但他畢竟是朝廷命官...”
“曝屍市場，百姓們苦了這麼長時間，也需要有個發洩點。”葉空冷漠的看著方青墨的屍體，就像看一袋垃圾一樣。
侍衛頭子愣了一下，在考慮到葉空的官威裡包括先斬後奏的權力後，便放心的拱手，“遵命！大人。”
於是，方青墨的屍體便被侍衛們抬到了中陽城的城中心的市場。百姓們一見這曾經威風凜凜仗勢欺人的惡虎變成了斷脖耷拉的死狗時，先是震驚，在仔細確認了這死狗真的是方青墨後，紛紛爆罵的掄起牛糞、馬糞等各種城內哺乳動物的糞便招呼方青墨的屍體。
惡官仗勢害人命，人死民亡百家泣。
只笑天道好輪迴，血豔官袍變糞衣。
葉空也終於從那什麼狗屁散的藥效中緩了過來，當他走出院子準備去安撫百姓時，卻發現門口的大道已經擠滿了人。
“大人，多謝您為我們做主!”
哭喊聲猶如山呼海嘯，百姓紛紛跪下，向這個替他們除去惡虎的年輕欽差表達他們最誠摯的謝意。
“這是本官的職責，你們無需如此，快快請起!”
葉空趕忙讓百姓們起來，他接受著百姓們的讚譽與感激，這對葉空來說，比皇帝和貴族的褒獎更能讓他感到無限的自豪和人生價值。
幾天後，一陣馬蹄聲驅散了街道上的百姓和攤販，直驅葉空的暫居之地，來者甚多，而從看官服就能看出來，他們是朝廷的人，葉空並沒驚訝，或者說，他們不來他才驚訝呢。
“各位所行前來，是為了方青墨的事吧？”
葉空抿著茶，絲毫沒有任何慌張。
“是，大人。”來者拱手致意。
“你們知道本官有先斬後奏的權力吧？”
“當然，大人，所以朝廷需要您給個說法。”
葉空點了點頭，然後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了朝廷使者。並且他還把這些天從方青墨手中搜羅出的受賄文書一一給了他們，甚至拉來不少百姓作為證人，傾訴方青墨的暴行。
“如果這還不夠的話。”葉空說道，“我帶你們去看看方青墨所造就的萬人坑”
好在這朝廷使者倒也是個正直之輩，“已經足夠了，大人，這方青墨確實罪有應得，我會向皇上稟報。您的行為非但不是罪過，而且將會是您的政績。”
“多謝。”葉空道謝道，“而且，要提醒殿下派新的人來中陽城。”
“這您無需擔心，大人。”使者點了點頭，“您只需操勞自己的本職即可。”
葉空沒再說什麼，在使者離開之後，他點齊自己的人馬，便準備離開中陽城了。
馬慢走在大街的石道上，夕陽在染紅了天際，致使火雲漫天，當真美如國畫。但葉空的注意力沒有放在其上，而是綿延在街道兩旁，向離開的他跪拜的百姓們。紅豔的夕陽落在他們襤褸的麻布衣上，將他們佝僂的身材照射的閃閃發光，宛如寶石般照亮了葉空的瞳孔，這些百姓們就像跪拜神明一樣跪拜著葉空。
但我是個人，並不是神，而且我為他們做的，說白了只有殺幾個人，就這也值得跪拜嗎？葉空矛盾的心想。
但最終，葉空想明白了，在這該死的世道，百姓們甚至在那些人眼中不是豬狗，而是隨意摘取揉爛的野果，他們被摧殘至麻木，自甘墮落，對於給他們恩惠的任何人都視為救世主，以讓他們早已泯滅的精神與希望燃起那麼一小撮火苗。但這依靠別人才產生的火苗，隨時都可能會熄滅，讓他們稍有餘溫的身體再度冰冷如殭屍，真正能永遠燃燒的精神與希望之火，是他們自己，他們應當奉如神明的是自己。
而做到這些，必須要有一個太平盛世為基礎。
“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不再拜什麼狗官。”葉空下定決心，“我要讓他們自豪的將勤勞的自己當成神明。”
葉空想到這裡，在最後看了一眼百姓們後，便縱馬出了中陽城，他逐漸西行，黃昏的光焰似乎將他點燃，化為遊火...
在迴歸後，令葉空欣慰的是，他的姑娘的瘟疫症狀消散了很多，以至於可以自由活動了。
“好多了嗎，荷兒?”葉空下了馬，趕緊扶住顫顫巍巍的走過去迎接他的蘇荷。
“咳咳，多謝少爺關心。”蘇荷還是略有輕咳，但相比以前可是輕了很多。“我好很多了，您無需再擔憂了。”
“那便好...”葉空鬆了口氣。
“對了少爺。”蘇荷突然想起了什麼，然後小聲問道，“我聽說您殺了一個狗官...”
“啊啊啊...”葉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後將蘇荷扶到椅子上，“作為欽差，我有這個權力。”
不過葉空望了望京都的方向，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但也少不了被那些蟲豸指指點點。”
各州的水患和瘟疫逐漸平息，葉空還想趁此機會整治和威逼利誘一下那些不滿的鄉紳與糧販子時，一紙文書把他叫回了京都。
“哎呀，少爺，該不會真被您說中了吧？”馬車上，蘇荷有些擔憂，“他們不會真的因為您殺了那個狗官就怪罪於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