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須臾(1 / 1)
後來,他們總算在營帳中聽到辛木人低沉渾厚的笑聲透過夜色轟隆傳來,便跟著笑聲,來到找到了他們的山民特種兵過夜的小角落。
一名山民朝他揮揮一大杯濁酒。
“呦!大人哋,快快快,嚟同我哋飲杯啦,我哋呢度有牛肉食!”
山民們經過那場血戰,死了二百多人。夏宏遵守承諾,給了他們許多黃金,並且允許他們回家,但他們大部分人還是願意繼續在沙場廝殺,只為更多的金錢來讓自己或是老婆孩子父母過上好日子。
巨大的半截牛屍被架在熊熊營火之上,用一根粗如小樹的烤肉叉串起——恐怕那根叉子原本就是一棵小樹罷。鮮血和油汁滴落火焰中,兩個山民合力轉著牛,這是原汁原味的辛木山民吃肉的方式,簡單粗暴,無需盤子。
儘管他們都是些拿敵人的血或自己的血換金子的僱傭兵,但他們可沒有失去山裡漢子的樸實,葉空望了望夏語嫣,夏語嫣點了點頭,他們便笑著過去赴宴了。
牛烤的很好,表皮很焦,跟張吾橫的皮膚顏色一樣。裡面卻嫩的宛如蛋糕一般,用鈍刀輕輕一劃,肉跟奶油般成塊落下,啊,他們還在牛肚子裡塞了不少香料。
好一頓大餐,好一些山漢,他們互相分享食物,與葉空碰杯,大笑著唱蹩腳的山歌,圍著篝火起舞。
這是一種從臭水溝裡挖出來的香囊的感覺,在夏宏的營地裡,葉空總感覺任何人都在用算計的眼神看著他,而這些純樸的漢子們(不提他們打仗的時候),能讓葉空暫時忘了在那個瘋子手底下的提心吊膽,甚至須臾間讓他感覺自己在家裡,在溫馨下放鬆身心。
吃飽喝足後,葉空便回了營帳,睡夢中,他呢喃著女人的名字,表情如同吃了蜜一樣。
“蘇荷...”
“蘇荷...”
他再次呢喃著,而一旁夏語嫣背對著他躺著,一動不動,應該是睡了吧。
直到被黑暗中震耳欲聾的喇叭聲吵醒,夏語嫣搖著他的肩膀。
“嘿,別睡啦!”她大聲道,“醒醒啊,要開打了!”
他有氣無力地坐起來,掀開毛毯,號音響徹夜空,狂野而急促,彷彿在像夏語嫣一樣催著他。
“比想象中來的早。”葉空一邊穿靴子,一邊打了個哈欠。
“他們在山腳下幾里遠的砥原。”夏語嫣同樣繫著甲冑的鐵環扣子,並且將劍裝在劍袋中。“我們要主動迎戰了。。”
葉空聽見人們的叫喊、刀戈的撞擊、馬兒的嘶鳴,提利昂呻吟著下床。蒼白的迷霧自夜幕中飄浮過來,宛如草原上悠長的白手指。人和馬在黎明前的寒氣裡跌跌撞撞,他們忙著繫緊馬鞍,將箭矢運送給弓箭手,並熄滅營火。號角再度吹響。騎兵們紛紛躍上不住吐氣的戰馬,步兵則邊跑邊拉緊牛皮褲腰帶,防止掛在上面的匕首落下。
“咱們的山佬們呢?”葉空問道。
“已經就緒了,但在大規模正面戰鬥上,用處不是很大...”夏語嫣命令士兵們為他倆牽馬。
“作為護衛隊,我相信他們。”。葉空調整了一下馬的嚼子,“600人不是個小數字。”
“行,他們現在肯定也在集結了,我們快走吧。”
他點頭同意,然後與她調轉馬頭,飛奔而去。朝陽自地平線升起,一根根淡紅的手指從東方伸出。西邊的天空是一片深紫,綴著幾顆星星,葉空不知道,這將是多少人的最後一次日出,但他希望不是自己和夏語嫣的。
遠處響起辛木人的軍號,低沉哀怨,令人靈魂不寒而慄。夏宏領軍出發時,空氣中游移的霧絲正逐漸被東昇旭日所蒸發,馬兒吃剩的青草上凝滿露水,彷彿有位天女剛巧路過,灑下整袋翡翠。各軍緊跟在他身後,士卒們各自跟隨自己的領袖,有序的行軍。
中軍自然為夏宏指揮,他的黑底白龍旗已高高的揚起在平原上,弓箭手列為三陣,在繞著斷頭山的大道前設定好簡易拒馬路障後,便將箭矢搭在弓弦上,隨時等待命令。
弓箭手前方排列著長戈武士,萬千長槍豎立,如同鋼鐵的竹林般。兩旁則是刀斧手,他們會支援抗線的長戈武士。
右軍為由張吾橫指揮的龍翔營,統共4000人,有1000重騎兵,3000鐵甲武士,這是夏宏軍的重勾拳,葉空心想。
而左軍人數較多,但精銳度不及右軍,這支軍隊的主體是錢滕的飛熊軍,大多為步兵,原有6000人,但在荔合關攻城戰中損失過半,只有3000餘人能加入戰鬥,剩下的則是巴亥的復國軍,他們都是邊境窮苦的農民和漁民,抱著新王登基自己就可能過上好日子的虛緲幻想,扛起鐮刀石矛以及老祖宗留下的生鏽彎刀便加入了戰場,他們人數眾多,嗯,人數眾多,葉空只能誇這個。
夏宏穩坐中軍,他的黑色鱗甲在晨光下很是顯眼。他的黑色披風由難以計數的絲線織成,重到連衝鋒都鮮少飄起,一旦上馬則幾乎將他的戰獸後屁股完全遮住。普通的披風鉤扣無法承受如此重量,取而代之的是一對趴在肩頭,相互對應的龍雕。雙龍昂首立於他的肩膀,一爪探空,張口怒吼。
戰獸嘶嘶吐息,雙眼透過馬頭具,散發著詭異的兇光,凝視著地平線上漸漸出現的辛木人們。
這時,錢滕騎著他的高頭大馬路過葉空和夏語嫣,也許是為了緩解氣氛,葉空笑著開玩笑道。
“打仗的時候記得跟著大個頭。”
“為什麼?”她疑惑的看著他。
“上好的擋箭掩體。”
“哈哈哈。”夏語嫣噗嗤一笑,然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少來,你知道我不可能把將士們當擋箭牌。”
“就算是夏宏的人?”葉空挑眉問道。
“當然!”夏語嫣笑了笑,“不過要是實在情況緊急,我會考慮你的建議的。”
錢滕的裝備和他本人這個粗暴壯漢一樣,半點也稱不上華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