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蘇州(1 / 1)
江水,葉空一直把他們比作現代世界的長江,但它在這裡卻有兩條,如同兩條游龍般於這片豐沃的土地上遨遊,貫穿整個大陸。
兩條河都沒有名字,普遍稱為江水,唯一的區分便是北邊的叫北江,南邊的叫南江,他們的性格截然相反,北江濁浪滔天,猶如狂獸奔騰,就像護衛領地的暴躁雄鹿一般,南江則寂靜柔和,彷彿哺育子嗣的溫柔母鹿一樣,一雌一雄,孕育了江南的瑰寶——蘇州。
蘇州,位於青州以南,京畿以東,與現代的江南很相似,在兩條江水中茁壯生長,江水給這裡帶來的不僅有充足的米糧與魚蝦,也有便利的航道,商船如同街道上的人群一般,絡繹不絕的駛入蘇州港口,金錢、米糧和美人,這是蘇州的代名詞。
這裡不僅是龍朝的經濟要鎮,也是軍事重鎮,沒辦法,位於兩條貫穿全大陸的江水之間,這讓它成為了絕佳的出兵樞紐。在討南戰爭中,援軍之所以能那麼快的到達荔合關支援夏宏,很大程度上得感謝江水,戰船的速度比步行越野的速度高太多太多了。
船長正大聲發號施令。水手們沿三根高高的桅杆爬上爬下,忙著擺弄索具和厚重的紫色船帆。底下,槳手們坐在兩長列槳位邊奮力划水。甲板吱吱嘎嘎地傾向一側,讓這三桅大帆船轉為右舵,準備入港。
什麼樣的水孕育什麼樣的人,在這裡,人民似乎很早就會使用略帶歐式的大帆船,以駕馭他們溫柔但有時候也會發脾氣的母親南江,甚至暴躁嚴厲的父親北江。
“好漂亮啊...”蘇荷站在船頭,一手搭在鍍金船首像上,雕像乃是捧鎏花酒杯的貔貅。
“你第一次來?”葉空挑起眉毛,在確認夏語嫣不在身邊後,他小聲笑道,“我以為你以前作為公主,任何地方都去過呢。”
“很遺憾,公子...”蘇荷苦笑一聲,海風捲起她的髮絲,“我當公主的時間並不長,以至於我有時候都會忘記...”
是啊,在她年幼的時候,皇帝的父親便殺入宮廷,將她的家人屠殺殆盡,讓她從溫暖漂亮的公主閨閣流亡至骯髒的巷子,吃盡了苦頭。
“可憐的女孩。”葉空不止一次感慨道。
迷霧在面前退散,船首分割了參差不齊的灰色幕簾。大帆船劈開灰淡藍水面,風帆猶如翻騰的紫色翅膀。葉空聽見頭頂海鷗的尖叫。船首的長杆所指的地方,一排岩石山脊從海面驟然升起,陡峭的坡道上覆蓋著鬱鬱蔥蔥的長樹,但正前方有個缺口,蘇州的城門矗立在此,與內陸城門上普遍建造的城樓不同,蘇州的城門上是兩棟巨大的石像,左邊是北江之神黎,右邊是南江之神明。
中原人將北江和南江具體化為父親和母親,葉空是聽夏語嫣說的,但她沒有告訴葉空,被兩江懷抱並親自孕育的蘇州人眼中,他們不僅是父母,還是象徵生命黎明的雙神。
左側的,是黎,他的右腿置於城牆,左腿彎曲踩在高城牆一階的城門上,那雙腿由花崗石砌成,跟站立之處的灰色花崗岩城牆質地相同。他的腰間繫一件石制鱗甲戰裙,胸甲也是石雕的,寬闊的肩膀則籠罩在旁邊的那團石像上方。
黎旁邊的石像,是明,形象是個懷抱襁褓的女人,用大理石所製成,常年的雨霜侵蝕,讓岩石表面略有殘缺和汙漬,但神奇的是,她懷裡的襁褓卻光潔無比,毫無損傷。這是怎麼做到的?葉空心想,是蘇州人只保養那個石雕襁褓而不保養石雕女人,還是這座石雕女人真的具有南江明的母性與神性,用她的石軀保護著她的孩子在千百年的暴風驟雨中安然無恙呢?
兩艘划槳船迎上前來,彷彿水面滑翔的蜻蜒,白色船槳上下翻飛。葉空聽見對面不知道那條船的船長朝他們喊叫,然後他們帆船的船長也大聲呼喊。
“此乃公主與侯爵葉欽差所處之船!”
這句話如同魔咒一般。隨著一聲嘹亮鷗聲,兩艘划槳船分向兩側,如同迎接貴賓一般,讓出一條寬闊海陸供他們透過,在路過兩艘划槳船時,葉空看到了船上站滿了身披鱗甲的鐵甲武士與弓衛。
風浪全力驅動著他們的帆,將他們快速推向蘇州的港口。雙層槳葉斬水的頻率不再激盪,而是平穩划動,江水被攪拌成白色泡沫。而他們則被“父母”石雕的影子遮住。
葉空跟蘇荷一起擠在船頭,江水飛濺臉龐,味道略顯鹹澀,但比海水清冽許多,葉空高高昂頭,方能看到那處於陽光之下的蘇州城。
城市越變越大。右面是港口,沒錯,蘇州的港口不止一個,而漁船和商船紛亂雜陳地擠滿了碼頭和船塢,僅憑葉空估計數不過來。陸上的建築物統統位於水線以下,葉空從未見過這麼多大型中式建築聚集一處。他本以為皇都已經足夠繁華和宏偉,但這蘇州城卻有過之而無不及,並且它還多了兩條父母河的保護,為什麼不選擇在這裡定都呢?難道是皇帝不喜歡玩水?葉空充滿玩笑性的心想。
“拋錨!收帆!”船長大喊,然後回過頭恭敬的衝葉空拱手,“大人,我們到了。”
“好,麻煩你去叫一下公主...”
還未等葉空說完,夏語嫣便打著哈欠從船艙中走出。
“不用了,早就醒了,只是不愛起來,在床上一直躺著罷了。”
“哦,那太好了。”葉空笑道,“畢竟公主殿下的起床氣很大。”
“是啊,雖然很難堪,但不得不承認。”夏語嫣伸了個懶腰,“宮女們每次叫我起床都提心吊膽的。”
“也許讓你大哥去效果能拔群。”
葉空開了個玩笑,他想象著夏語嫣睡著正香,卻被人推搡而起,正當她準備暴怒的發火時,轉頭一看便是他大哥那邪魅狂狷的笑容以及那隻詭異的黑色獨眼,這不禁讓他笑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