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喪土(1 / 1)
爺爺站在墳前點了一鍋煙,然後問我,肯定來的是這裡?
墳丘旁邊還有我剛才留下的腳印,沒等我說話,爺爺就已經明白了。
“這是你姨奶的墳,今天才剛剛埋上的。”爺爺慢吞吞的說,“我知道她給你吃的是什麼了。”
“她給我吃的是土。”我擦了擦嘴角殘留的土沫子說。
爺爺搖搖頭說,“那不是普通的土,而是喪土。”
“喪土?”我的腦袋嗡的一聲,因為我聽說過,吊死的人怨氣非常重,死後大部分怨氣集中在腳下的泥土裡,那塊土就叫喪土,一般來說會隨著屍體一起被埋在棺材裡的。
吞了那麼多的喪土,我怕很快就會腸穿肚爛而死。
風吹著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我好像又看到了姨奶的身影慢慢的從墳墓中閃現出來。
“這個老太婆真夠狠毒的,”我尋思著,“我跟他無冤無仇的,為啥要這麼害我?”
看到我臉色蒼白,爺爺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拍拍我的肩膀說,“有爺爺在這,你不用怕,我不會讓她得逞的!”
聽爺爺這麼說,我的心裡有了底,就跟著他往家走。
這個時候大約是半夜時分,四周都黑乎乎的,整個村子裡只有我們家點著燈。
剛走到大門口,父母就焦急的迎了出來,輕聲問爺爺,“怎麼回事?”
爺爺沒有吱聲,而是先進了屋,他把菸袋嘴擰下來,從裡面擠出幾滴黃色的菸袋油來,滴到小碗裡,跟我說,“我們得先把你吃下去的喪土弄出來,那個東西是最要命的。”
到了這個時候,無論爺爺說什麼我都會照辦的,我捏著鼻子把菸袋油吞進肚子,不一會,肚子裡就像開鍋了似的,然後胃裡一陣翻騰,我蹲在門口一陣嘔吐。
吐出來的全是黑色的泥土,那些土烏黑髮亮,像活物似的。
爺爺用菸袋油把喪土圍起來,然後扔進去一根火柴,喪土竟然燃燒起來,不一會變成了一堆灰燼。
胸口的那種煩惡感消失了很多,我發現自己的左手有些發黑,跟吐出來的喪土很像,就是顏色淡了些。
爺爺說,“菸袋油把體內剩下的的喪土逼到手上去了,只要它們不進到心臟裡去就沒有問題。”
我看著那隻黑乎乎的手,半信半疑的點點頭。
爺爺說,過幾天姨奶就要出殃了,就怕這幾天再出事。
我們這邊有個傳說,人死之後三魂歸天,七魄入地,七魄會在特定的時候出來,那就是殃,殃非常可怕,撞到的人會死,就算是樹木撞到了也會枯萎。
爺爺慢悠悠的說,“老太太認定是你害死了她,她的殃一出來就會來找你的。”
我有些沮喪的低著頭,爺爺的臉色很難看,我知道這件事不會這麼容易就解決掉的。
爺爺把我領到他家,他讓我今晚不要回家,跟他在這住。
在房間裡,我看到癩皮貓正蜷著身子,躺在炕頭上,見到我進來,只是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後又打著呼嚕酣睡。
爺爺拿進幾根稻草來,手腳麻利的擰成一個稻草人,看著他在那幹活,我跟爺爺說,“爺,多虧了癩皮貓幫忙,要不然我真的要進到墳裡去了。”
“哦。”爺爺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好像這些都在他的意料中似的。
爺爺把一張寫著巫咒的黃紙貼在稻草人的身上,然後帶著我往房子的後面走。
在距離我家屋後十幾丈遠的地方是一個大沙丘,那個沙丘高約兩丈多,遠遠的望去,像一隻怪獸臥在那裡。
”要到那裡去燒嗎?“我低聲問。
對村裡人來說,沙丘是一個很可怕的存在,據說幾十年前,有一戶人家蓋房子到沙丘附近去拉土墊地基,挖著挖著忽然挖出來一根大腿粗細的鎖鏈。
他很好奇,就把鎖鏈纏在馬車上,然後讓馬用力的拉,隨著”叮鈴鈴“的聲響,鐵鏈子被拉出來一丈多長,當時在跟前看熱鬧的人很多,大夥都想知道沙丘裡埋著什麼東西。
就在大夥目不轉睛的盯著鐵鏈的時候,鐵鏈忽然繃得筆直,然後猛地縮了回去,馬連同馬車被急速的拉進沙丘裡面,馬血把一大片沙地都染紅了。
圍觀的人嚇得一鬨而散,從那以後,人們都說沙丘裡埋著妖怪,就算是大白天的也沒人敢到沙丘附近去。
我問爺爺為什麼非得到那裡去燒,爺爺說,沙丘附近陰氣重,更容易引起姨奶的注意,她會把稻草人當成你的。
我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我們來到沙丘下面,爺爺讓我蹲在他的身邊,他用火柴把稻草人點著,火焰升騰而起,奇怪的是,我看到稻草人好像很痛苦的在火堆裡翻滾著。
我站起來瞪大眼睛望著逐漸化成灰燼的稻草人,滿臉的驚恐之色。
爺爺卻很淡定,他不慌不忙的說,“姨奶的鬼魂非常狡猾,如果不做得像一些,恐怕是糊弄不住她的。”
眼看著火苗漸漸的變小,稻草人徹底的變成了一團灰。
一陣旋風正從西邊滾滾而來,爺爺拉著我的手,低聲說,“她來了,我們快點離開這裡!”
我們一溜小跑的往回跑,我聽到旋風正在灰燼處刮動,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那些灰燼漫天的飛舞著,一個身影正蹲在那裡用力的撕扯著什麼。
從後面看,那影子很像是姨奶,或許她真的把替身當成了我,正在用替身撒氣。
爺爺摸著我的頭說,“不要回頭,否則會被識破的。”
我不敢再多看,跟著爺爺回家了。
爺爺並沒有立刻回屋睡覺,而是從灶膛裡掏出一些灰來,很仔細的撒在門口處。
我問他這是幹什麼,爺爺說,萬一替身被識破,姨奶來過,灰上會有腳印的,到時候我們也好再想應付的辦法。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提心吊膽的住在爺爺家,爺爺每天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蹲在門口的草木灰旁邊仔細的看,還好姨奶的鬼魂一直都沒有來過。
第五天的早上,我剛剛醒來,忽然發現左手腫了起來,整隻手都變得黑瑩瑩的,並且以非常快的速度向著臂彎處延伸過去.
“爺,你快來看看!”我大聲的喊著爺爺。
爺爺快步跑了過來,皺著眉望著我的手掌,說,“整個村子都是你姨奶的怨氣,我們得出去躲躲,否則喪土很快就會進入心臟的,到時候啥都來不及了。”
他邊說邊收拾東西,我問他去哪裡躲。
爺爺說,他已經安排好了,讓我跟著他就行。
我們從村子裡出來,急匆匆的往前走。
奇怪的是,果然像爺爺所說的,到了遠離村子的地方,手上的黑氣暗淡下來,並且不再向前延伸。
我的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
往前再走不遠就是劉家窯,我知道了,爺爺的目的地一定是那裡。
我有點受不了爺爺那副慢吞吞的樣子,一路小跑的往前走,因為離村子越遠,心裡就會感覺越舒服。
漸漸的爺爺被我落下了一里多路。
我想停下來等他一會,一歪頭,忽然看到一名衣衫襤褸的老頭正蹲在路邊,他的頭上戴著一頂破草帽子,遮住半邊臉,手裡端著一個掉了一塊碴的破碗。
“這裡怎麼會有要飯的?”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一般乞討的都會到村子裡去,因為這裡很少有人來的。
看到我在望著他,老頭沒有說話,只是把破碗往我面前伸了伸。
我摸了摸口袋,裡面還有一個鋼鏰,就掏出來向著他的破碗裡扔去。
鋼鏰剛剛脫手,就聽到爺爺在後面大喊道,“別給他!”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想收回已經來不及了,隨著“叮”的一聲脆響,鋼鏰已經落進了破碗裡。
老頭髮出一聲嘿嘿冷笑,忽的站了起來,破草帽子從他的頭上掉了下來。露出一張土灰色的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