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八首蛇(1 / 1)
轎子外,嘈雜的聲響。
像是風聲,又像是千萬人在交頭接耳、綿言細語。
有女子嬌笑,孩童打鬧,還有甕聲甕氣的叫賣。
彷彿這轎子四面八方都是人潮,擠在喧鬧的集市裡,卻還能麻利的穿街過巷。
那些吵鬧聲,像在我耳邊,但我仔細聽,又會覺得十分遙遠,什麼都聽不清。
唯一振耳發聵的也只有黃斐奏響的嗩吶聲。
像是一聲聲洪鐘,撞在我腦子裡,震得我越發清醒。
而這種噪雜的氛圍,也沒持續多久。
就當時的感覺來說,也就一二分鐘的事。
之後,那些亂糟糟的聲音,漸行漸遠,像是被這轎子遠遠的拋在了身後。
轎子外,一直在吹奏嗩吶的黃斐也逐漸停了下來。
我見轎子還在均速行進,外面也沒什麼動靜了,就問黃斐,這他娘是哪?剛才那是什麼聲音?
他不讓我撩簾子,我也不敢亂看,只能隔著轎子問。
外面的黃斐像是吹嗩吶吹累了,緩了好一會兒,才說馬上就到地方了,讓我少說話,老實待著。
這話說完,他就猛咳了幾聲。
我立馬閉上嘴,也不敢瞎問了。
這轎子又走了將近五分鐘,才猛地一停,著了地。
就在那轎子落地的一瞬間,我頓時就感覺不一樣了。
我身上那種輕飄飄的恍惚感不見了,周遭死寂的空氣裡,也多了一種潮溼的氣味兒。
還有那轎子外,我聽到了風掃樹葉,水過山石的嘩啦聲。
我問黃斐現在是不是能出去了?
黃斐也不應我話。
我等了會兒,見他始終不說話,也實在坐不住了,就一把撩開簾子,自己出了轎子。
當時我下地一看,轎子外是兩排六個紙人,四個站在轎杆兩側,兩個立在最前面,一匹八尺高的紙馬就戳在旁邊。
黃斐扶著那馬身,像是剛從馬背上下來,我再看身後的轎子,那真的只是一頂紙轎。
可我剛才坐在那轎子裡,摸著,那轎子分明是木板的!
我又開啟簾子,往黑漆漆的轎子裡摸了一把,剛才我坐的地方,那分明是託著軟墊的木板,但現在一摸,卻成了苞米杆紮成的草榻!
就這東西,別說抬著我走了,老子一屁股坐上去,就能給它懟散架了!
我正奇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黃斐就不耐煩的問我,幹什麼呢?
我趕緊從轎子裡縮回來,正要問他這轎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才發現,黃斐的臉上,在右下顎的地方,有幾道紅印子,像是讓人給撓了一把。
我奇怪,就問他那臉是咋了?
黃斐用手摸了下,說沒事,說剛才身後趴了個髒東西,給他撓了一把,沒大礙。
說完,他又往轎子前的空地上走幾步。
望著遠處一條嘩啦啦的小溪,說這地方應該就是三尺澗了。
然後問我,能不能感應到柳銀霜在什麼地方?
那老子又不是雷達,這玩意兒拿啥感應?
我搖頭,說沒那功能,也往前走了幾步,才發現最前邊的兩個紙人提的不是燈籠。
其中一個拿著個小樹杈,另一個手裡則掛了盞煤油燈。
讓我頭皮發炸的是,那盞煤油燈裡,沒有燈芯。
這片空地上微弱的光亮,竟然都是那煤油燈裡,一朵巴掌大的小金蓮上散發出來的。
這種沒有燈芯的煤油燈,我見過好幾次,那燈裡的金蓮,更是讓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龍王那老陰比身上。
當時我就炸毛了,問黃斐,這煤油燈是哪來的!
黃斐見我認識這東西,也不奇怪,只說了句,借的。
又提醒我,這三尺澗不是活人待的地方,說是不管能不能找到柳銀霜,天亮之前,我都必須離開這裡。
我一聽,趕緊往四處看了看。
這空地其實和付家墳旁邊的空地差不多大,更詭異的是,我竟然在那轎子後面看到了一棵幾米高的拱門樹。
這樹生的奇怪,兩根著地,樹幹相連,立在地上,長成了一副拱門的樣子。
這東西應該就是付家那老爺子說的拱門樹了,但這棵樹,不是已經砍了嗎?就埋在付家墳旁邊的空地裡。
這怎麼好端端的立在這兒?
我心裡奇怪,黃斐就用手裡的摺扇敲了我一下,說讓我順著溪水往上游找,他去下游。
還說若是找到柳銀霜,不能輕舉妄動,讓我千萬要沉住氣,確定那假龍王不在,才能救人。
我點點頭,黃斐就三兩步順著那小溪,往下游去了。
這條小溪就橫在那片空地前,往下是個平坡,往上走路要陡很多。
我見黃斐走了,就也順著那小溪,往上找。
也就十多分鐘,我就聽到一陣嘩嘩的水聲,聲音很大。
那是一條從前方峭壁上淌下來的山泉子,也是這小溪的盡頭。
我當時還以為前面沒路了,正要往回走,就看到那泉子後邊的山壁上,有條黑影。
我看著奇怪,又盯著那黑影,緊走了幾步,才看清,那是一條巨大的山體裂縫。
這山縫足有十多米高,上窄下寬,腳下就是那山泉子淌下來形成的水池。
大概幾米寬,擋住了整個裂縫的入口。
我站在水池邊,端詳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那裂縫黑的不正常。
經常走夜路的朋友,應該知道,水面在晚上其實是有點反光的。
當時那個山縫立在水面上,就是黑,也不能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我覺得有毛病,就把刀別在腰上,蹚著水,進了那個山縫子。
說起來,真他娘奇怪,我在外邊瞅著那山縫子黑乎乎的,等我走進去,那裡面竟然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