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白蟻（1 / 1）
緊接著人群分開兩側，老嚴在小白兔和二狗子左右攙扶下，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前來。
“是我造就了現在的你，如果你真是惡魔，我當承擔一切後果，替你贖罪……”
說話間，老嚴在小白兔和二狗子的攙扶下走到門口，突然雙手向後一推，將小白兔和二狗子推了出去。
老嚴身子一個不穩，噗通一聲摔進門中，卻毫不停頓，用手抓地艱難地朝我爬來。
“老嚴，你快出去！你一身傷病，這陣也會影響到你！”
“你覺得我會怕什麼影響嗎？我這條命，早就該死。”
老嚴冷冷發笑，繼續向我爬來，邊爬，邊又說道：“回頭吧！我也曾鑄下大錯，如今這殘缺不全的身子就是我所應得的報應，我們是術士，我們生來的職責就是為人間剷除妖魔邪祟，不是殺人！見了人血，就會一步步走得更錯，最終萬劫不復！你還有機會，如今你只是被自己佈下的陰陣影響到了情緒，你還能回頭……”
只說話的功夫，老嚴的咳嗽突然加劇，幾口血咳出，身體的動作顯得越發虛弱無力。
無疑，越接近我，他一身傷病所帶來的負擔就越大，他快撐不住了。
“我只想救我姐，我只想救我姐……”我喃喃自語，腦海中一片空白。
“我們陪你一起救，你還有我們，你還有十六處這個家……馬皛乙！師父的話都不聽了是不是？你快給我……解開……邪陣……”
老嚴話沒說完，終又一口濃血噴出，再也使不出一絲力氣向前爬行，頭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老嚴！”
我再也顧不上別的，發瘋般往前跑，卻聽白襯衫男人立在門口一聲驚呼：“別靠近他！你是陣的核心，你離得越近他就越危險！”
“那就給我破陣！”
“得令！”
我驚慌中一聲怒吼，霎時間就聽一陣稚嫩喊聲從左右傳來。
循聲看去，竟是那群灰家小鼠已化作殘影飛入別墅下的陰陣，眨眼間的功夫，只聽別墅裡一陣叮咣亂響，隨著倒影中陰陣的風水佈局被破，連同陽間的別墅也受影響，開始垮塌。
瀑布假山轟隆倒下，碎石砸垮水池，池中黑鯉灑落一地；大廳裡天窗盡碎，貼著紅膜的碎玻璃向下雨般落向滿地的屍體；鳥籠、柵欄、各種擺設，也如同被看不見的人打砸般摔了一地，原本富麗堂皇的別墅，瞬間淪為破爛不堪、滿地橫屍的凶宅……
門外眾人一見，這才在白襯衫的帶領下往裡衝，眼看著這一片狼藉，卻已不知該先從哪裡著手才好。
我如釋重負，說不出當時心中是喜是憂，只覺得自己太累，稍一閉眼，就一陣暈眩昏厥倒地.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
……
“這事不好辦，就算玄門輕饒他，法律也輕饒不了他，他手上沾了人命！”
“白龍，可他也是被迫的，算是正當防衛吧？而且別墅裡那些人命總不能都算在他的頭上，他也是被自己的邪陣影響，才情緒不穩定……”
不知昏迷了多久，我悠悠轉醒，冥冥之中就聽兩個聲音在我耳邊爭吵，我聽出其中一人是老嚴，另一人，是那個白襯衫男人。
這時白襯衫又道：“老嚴你說什麼都沒用！我知道你想救他，可這些話這些事，你信，我信，法官信嗎？如果他當時沒親手殺死郭玉璽還好，至少從法律角度，我能請人幫他開脫，可所有人都親眼看著他一刀捅死了郭玉璽，你要我怎麼辦？”
“郭家兄弟罪大惡極！該死！”
“既然該死，為啥你擰斷郭帥印脖子上就知道手下留情，留下他一條命，這孩子卻非要把人置於死地？”
“這……我……”
“老嚴，我知道他還小，若好好教導未來有無限可能，可是……可是我們是玄門中人，不能仗著自己超脫於常人的本領，就到處害人，否則玄門子弟以何立足於世，枉稱正道？送到醫院搶救的那些重傷打手，今天上午又死了兩個，算著郭玉璽十三個了，那孩子還不到十三歲，手上就已經沾了十三條人命！天下玄門從古至今，何時出過這種聳人聽聞的事件！”
“白龍！可你不能讓他這麼小就去坐牢吧？”
“不然怎麼辦？你比我更清楚，若按玄門規矩處置，他已算入魔禍世，其罪可誅！你想讓他死還是想讓他活？”
“我……”老嚴沉默了，久久不再說話。
沉默一陣後，那白襯衫男人的聲音再度傳來，這次卻不是對老嚴說，而是對我——
“孩子，我知道你已經醒了，昏迷五天了，也該醒醒了……我們知道你本性不壞，也想幫你，但上有天道，下有人法，你自己做的孽只能自己承擔，你明白嗎？”
“我是小，又不是傻。”我沒睜眼，沉沉開口，又問：“我姐找到了嗎？她那麼聰明，一定不會有事的對吧？”
又是一陣沉默。
但我知道，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那一年，黑沿莊郭家慘案轟動了全國，但各大媒體的報道以及形形色色的民間傳聞卻大相徑庭。
有的說，是以郭家兄弟為首的黑惡勢力，因分贓不均內鬥，導致自相殘殺；
有的說，是上級指揮有方，成功破獲了在黑沿莊盤踞多年的地下賭場；
有的說，是當地黑惡勢力與建築工地早有矛盾，工人們不願遭受壓迫而為民除害；
當然也有的說，是這平靜的世上又多出一個禍世的魔星，令玄門正道從此不安。
真相是什麼重要嗎？
這世上有多少真相都曾遭人篡改？
又有多少人在揹負冤屈苟活於世？
重要嗎？
事情發生的三個月後，我罪有應得，被送去了一個極為特殊的地方，那地方位於川渝地區西北部的豐都嶺，據說是一座專門負責關押玄門中年輕異類的秘密勞教所，由於五面環山，另三面是兩道懸崖和一條瀑布，因此也被稱作‘五指山’。
聽當地人說，進了豐都嶺就不再是人，押進五指山就永世不得翻身。
老嚴說，我要在這兒待到成年，然後轉送常規監獄繼續贖罪，直至期滿釋放。
那段時間，有兩個人常去看我，一個自然是老嚴，而另一個，我卻萬萬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