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字街醫館（1 / 1）
在舊南城的老城區，有個十字街。
十字街的街口，有一家醫館。
醫館的招牌只隨便用了，一塊漆成白色的木板，用黑筆寫了醫館兩個字。
一根釘子將招牌訂在門框上，看上去搖搖欲墜。卻安然的在那掛了五六年，都沒有掉下來。
這家醫館的醫生大概是個夜貓子，白天從不看診，只在夜裡開門營業。
也沒見醫館裡有什麼病人出入，醫館卻也沒有倒閉，真是怪事。
醫館裡的醫生只有一位，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女子。平日裡獨來獨往，很少有朋友登門。
住在那條街上的人，都知道，那家醫館的醫生是個怪人，平日裡很少有人跟她打交道。
十一如往常一樣，睡到了中午，才搖搖晃晃的出了門，十字街上有一家老字號拉麵館，十一是那裡的常客。
一碗麵下肚，十一剛要走，麵館的老闆從門外急匆匆走進來，見到十一，忙一把拉住。
”我去醫館沒見道你，就知道你在這，你快跟我來！“
十一仍舊睡意朦朧，問：”去哪？“
”你到了就知道了！“老馬用瘦骨嶙峋的手，使勁的拉住十一，生怕她跑了似的。
十一輕巧的抽回自己的手，說：”馬叔，我說過多少遍了，想看病得天黑！不能壞了規矩！“
老馬聽了她的話，嘖了一聲，說：”我知道你的規矩！可是人命關天！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十一用手腕上的皮筋，把散著的頭髮隨便紮緊，邊往醫館的方向走，邊說：”我沒有出診的習慣，想看就到醫館來！“
老馬見她鬆口，臉上也浮上了笑容，馬上點頭道：”我馬上把人帶過去，你回去等著，別睡著了啊！“
老馬跟十一是老相識，他知道十一一旦睡著是很難叫醒的，所以才這樣囑咐她。
十一懶洋洋的擺擺手，繼續往醫館走。
吱呀……
老舊的木門被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小石，這門該修了吧！“
十一聽到門叫聲，忍不住皺眉，對屋裡無奈的控訴。
一個短髮的年輕男子從暗處走出來，道：”修過了，這不是好多了嗎。“
十一嘆息道：”診費得漲價了！不然就得砸鍋賣鐵了！“
男子道：”不是漲了三次了嗎！“
”是嗎！我怎麼不記得！“
十一坐在一個方桌前，男子將已經泡好的茶，倒進杯子裡，放在十一手邊。
喝了口茶，十一舒坦的出了口氣，才想起來老馬要來找她的事，對男子說：”老馬待會要帶人來，你到時迴避一下。“
男子聞言皺眉，道：”他又惹了什麼麻煩，自己收拾不了，又讓你幫他擦屁股。“
十一無所謂的說：”我跟他說了，白吃一個星期的拉麵。“
”你…！“男子欲言又止，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此時，恰好門外有人敲門。
十一看向男子道：”應該是老馬到了，你先回避。“
男子不太願意的說：”我已經能凝成實體了，以他的道行，看不出我的深淺。“
十一喝了口茶，淡淡的說：”小心的好！“
男子有些不服氣，卻還是向暗處走去。
十一見男子離開，才讓老馬進來。
跟他同來的，還有一個年青男子，那人病懨懨的，臉色蠟黃，雙眼無神，看著更像個死人。
十一挑眉看了男子一眼，不悅的說：”大煙鬼！“
老馬連忙說：”他被大煙鬼上了身，我用盡了辦法，可這大煙鬼可惡說什麼都不下去，孩子被折騰得夠嗆。問題是大煙染上不好戒，咱普通老百姓也抽不起啊。“
十一見那年輕人身上穿的都是名牌，倒不像是個窮人。
十一併不抬頭，搖了搖頭說：”你知道，我只醫病，不管驅鬼，他的病我看不了！“
老馬聞言，有著急的開口道：“您不能一句不管就把人打發了，我可是跟人家打了包票，人家才大老遠的把人帶來的，好歹您給想想辦法啊！”
十一有些不耐煩的皺眉，道：“他們倆都沒病，我能有什麼辦法！你快帶他找別人看看去吧。”
老馬把年輕人扶到椅子上坐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道：“黎家妹子！你有真本事，不能藏著啊！你不能見死不救！
你說吧，怎麼才肯破例，只要你肯幫忙，條件隨你開！”
十一剛想趕人，坐在椅子上的年輕人突然身體抽搐，口吐白沫，眼珠上翻，噗通一下跌在了地上。
十一猛然抬眸看向年輕人，一團黑氣便從他的身體裡被打了出來。
黑氣凝聚，竟然是個中年男人，男人瘦骨嶙峋，臉色鐵青，眼窩深陷，是個十足十的大煙鬼。
大煙鬼被十一從年輕人身上打出來，很是不服氣，面露兇光，伸出雙手，就要朝十一撲過來。
十一不慌不忙，對著大煙鬼甩手一指，一張紙符便貼在了他的額頭上。
見中年人被紙符定住，十一這才開口道：“我知道你有未了心願，又與他的祖上有過節，才上了他的身，只是，你不該在我這裡妄圖殺人！”
被紙符貼中的中年人，雖心有不甘，卻只能站在地上，定定的看著十一，不發一言。
這時，老馬將倒在地上的年輕人扶起來，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對十一豎起了大拇指，道：“果然高明！我這幾天廢了九牛二虎的力氣，都沒把這東西怎麼樣，你只看了他一眼，就把他從這孩子的身體裡打出來了！
高！”
十一瞥了老馬一眼，說：“帶他們兩個走！”
老馬還想再說什麼，十一卻已經沒了耐心，緊閉的門猛然開啟，被紙符貼中的中年人，已經先被移出門外。
老馬見十一臉色冰冷，連忙架起年輕人往門外走。
老馬才出了門口，就聽哐噹一聲，身後的門已被重重的關上。
老馬嚇了一跳，被他扶著的年輕人，也被這重重的關門聲驚醒。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醒了！
你要是再不醒，我真的沒法跟你家老太太交代了！”
“我怎麼在這！”年輕人問。
老馬無奈，只好說出了實情，寄居在他身體裡的陰魂實在難對付，他只好來醫館請醫館的主人幫忙。
年輕人聞言要返回道謝，老馬連忙一把將他拉住。
“這醫館裡的醫生雖然年輕，脾氣卻古怪的很，她只看病，不驅邪。她這次破了例，很是不高興，才把我趕出來，你現在進去也得不著好臉，咱們改日再來！”
老馬拉著年輕人離開，屋內，石清遠站在門口，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十一道：“你破例了！”
”這個老馬，真是煩人！不過他答應，以後我去他那裡吃拉麵，都不要錢！“
石清遠看了十一一會，總覺得事情沒有十一說的那麼簡單，又覺得她是在敷衍自己。
可他又找不到確實的端倪，只好默然。
夜裡，才過了十點，醫館便開始熱鬧起來。
往來看病的，絡繹不絕。
十一坐在桌子前，無奈的看著坐在她對面的女人，嘆息道：”大姐，我說過很多次了，我這治不了不孕不育！“
女人邊抹眼淚邊說：”我知道，鬼身是無法懷孕的！可我聽說有一種辦法，是可以讓鬼身有孕的！
只要能讓我懷上孩子，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這女人每天都來看病，已經連續來了一個多月了，每天都哭哭啼啼的，讓十一很是頭疼。
”大姐，我說過了，我真的沒有辦法，您另請高明吧！“
“你是遠近聞名的鬼醫，別人沒有辦法，你肯定有辦法！你幫我想想，只要我能懷上，我一定當牛做馬報答您！”
十一嘆息道：“我開醫館，只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不過是在眾多庸醫中，多了一些靈氣罷了。疑難雜症我實在有心無力，我沒有辦法，您日後也不要再來了！另請高明吧！”
說罷，十一朝石清遠使了個眼色，石清遠馬上上前，將女人扶了出去。
女人走出去老遠，十一還能聽到她的哭聲。
下一位看診的病人，是個老邁的男人，頭髮雪白，身形佝僂。
才坐下，他便開口道：”你為何不讓她試試冥婚！與活人結冥婚，沒準可以懷孕。“
十一搖頭，道：”這個辦法我不是沒想過，可如果到最後還是不成功，她豈不是更傷心。“
將所有來看診的病人看完，時間已經接近清晨五點。
十一伸了個懶腰，返回臥室休息。
今天過的與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但冥婚這個詞卻在十一的腦海中，久久的揮之不去。
也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待她入睡後，竟然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個襁褓中的嬰兒，被奶奶抱在懷裡，又回到了那個偏僻的右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