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壓扁的人(1 / 1)
因為下車很急,手上什麼都沒有。
我再次從指頭裡擠出血,朝胡龍華身上彈去。
純陽之血沾在胡龍華身上,嗤嗤的冒著白煙。
可惜殺傷有限,胡龍華只是稍稍遲滯一下,再次咆哮著撲上來。
我閃身避開,回車上拿渡河鏈。
渡河鏈是渡河人獨有的兵器,專門用來捕捉怨魂。
至於身後的方剛,這種小人,讓他吃點苦頭也好。
胡龍華一個猛撲進入了方剛的身體。
正在逃跑的方剛忽地掐住自己的喉嚨,眼珠快要瞪出來。
方剛掙扎了一會,踉踉蹌蹌的走到路邊,腦袋用力撞在樹幹上。
‘吼’,不知是胡龍華的咆哮還是方剛的慘叫,讓人心神一蕩。
方剛頭上鮮血直冒,瞬間流得滿臉,但他仍掐著自己的脖子不停撞樹。
我拿起渡河鏈,甩了幾下之後扔出去,勾住方剛的大腿。
我用力扯了一下,方剛腿上的肉被拉下一塊,胡龍華的怨魂也被扯了出來。
胡龍華張牙舞爪的繼續撲向方剛,我拼命拉住渡河鏈。
沒被上身的方剛清醒過來,不顧滿臉的鮮血,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老胡,你放過我吧,我求求你放過我吧。”
“家中二老,我保證給他們養老送終,孩子我負責撫養成人,求你放過我吧。”
滿臉的鮮血和著地上的灰塵,方剛的樣子看上去有些滑稽。
可胡龍華充耳不聞,依舊拼命朝方剛撲去,渡河鏈被拉得嗚嗚作響。
安頓好暈倒的法師,於歌過來幫我拉住渡河鏈。
我掏出一張渡河咒,只要把符咒貼在胡龍華身上,他就會消停得多。
非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這樣做的,渡河咒相當於一個記錄在案的汙點,會影響怨魂的投胎。
橫死本就冤枉,貼了渡河咒之後下輩子很難託生在好人家,豈不是冤上加冤?
胡龍華彷彿察覺到渡河咒的厲害,拼盡全力掙扎。
渡河鏈被一點一點的拉回來,我已經能感覺到胡龍華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
‘叭’,刺耳的汽車喇叭聲響起,一陣遠光燈射來,照得我直皺眉,眼睛眯了起來。
還未等我做出反應,那輛車直直的朝我們撞過來。
我和方剛同時鬆手,跳向旁邊的地裡躲避。
跪在地上的方剛被強光照得發呆,竟然忘了反應。
車子徑直從方剛身上軋過去,意識中的慘劇卻沒有發生。
眼角的餘光看清這是一輛白色廂貨,貨廂門半關,敞開門的那邊一個臉色慘白的小人兒朝我笑了一下。
渡河鏈掉在地上,胡龍華消失不見。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廂貨,這是導致幾起車禍的廂貨車。
我跳起來往前追去,廂貨重新上路,過了個彎之後消失不見。
身後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原來是於歌要上車去追。
我擺擺手攔住他:“沒用的,你沒發現這根本就不是個實體車嗎?不信你看看方剛。”
此時方剛跪在地上不停打著冷顫,呆滯的眼神中露出萎靡之色。
剛才廂貨車是從方剛身上軋過去的,如果是個實體車,他哪還能完整的跪在地上?
於歌怎麼都想不通:“人死變鬼也就罷了,難道還有車鬼?”
這種事情我也沒見過,但此時明顯不是分析這個的時候,還有三個人等著我們救治。
等到把方剛三人送去醫院安頓好,天色已經亮了起來。
方剛被極重的陰氣軋過,沒有個一年半載休想恢復。
而他的氣運也會受到影響,至少要走五年背運。
所以說人啊,就算是生死關頭,也別做小人。
雖然奔波了整夜,但沒有理清廂貨的頭緒,於歌是不會讓我睡覺的。
‘故園’,‘紙紮童子’,‘非實體’,莫非這是從殯儀館積累的陰氣以廂貨車的形式存在?
為什麼偏偏是廂貨車?
在我介入之前,於歌他們根據‘故園’兩個字查遍了本地以及附近的殯儀館,他們的殯葬車都是依維柯,沒有使用廂貨的。
又根據紙紮童子查過紙馬店,的確有些紙馬店使用廂貨送貨,但他們的車上沒有印‘故園’兩個字。
就這麼驚鴻一瞥,廂貨來自何處,怎麼來的,我依然一籌莫展。
忽地想起三起車禍都有幸存者,那麼,還會不會有其他目擊者呢?
我微微皺眉:“於歌,路兩旁不遠處有村莊吧,你們走訪過嗎?”
“目標群體太大,不好走訪。”
“休息一會,我們去附近的村莊問問,看看能不能問出點線索。”
因為職業的原因,我已經習慣遊走在黑夜。
不過農村一般睡得比較早,所以天擦黑的時候我們便順著一條小水泥路進了村。
幾個村民正蹲在村口抽菸聊天,於歌開啟車門走了過去掏出工作證:“老鄉們,打擾一下,請問後面大路上連續出車禍的事你們聽說過沒有?”
“死了那麼多人,當然聽說了,”有村民介面:“那條路現在不太平啊。”
於歌接著問到:“村裡有誰看到什麼不尋常的事情嗎?”
“你說的是那輛貨車吧,”有村民介面到:“聽說是個出了車禍的厲鬼附身在上面,專一找替身。”
“厲鬼附在車上找替身?”於歌問到:“誰說的?”
村民回到:“這還用誰說嗎,很顯然的事嘛。車禍屬於橫死,如果沒有替身,是不能投胎的。”
如果要找替身,一個鬼遮眼足矣,哪需要費那麼大周章。
我跟上去問到:“附近有沒有人見過那輛車?”
村民們面面相覷:“見過那輛車的不都死了嗎?我們哪敢看見?”
於歌又問到:“大路上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的情況?”
村民們想了想,紛紛搖頭:“除了那輛車,沒什麼異常。”
於歌不死心:“你們再想想?就算你們自己沒看見,有沒有聽到誰說起過什麼?”
村民仍是搖頭:“沒有。”
於歌抬頭看了我一眼,我小聲到:“去別的地方問問吧。”
正在這時候,村子裡跑出好多人,領頭的那人大喝到:“快,快,出事了,出事了。”
村民緊張的站起來:“出什麼事了?”
“阿勇的媳婦在大路上被車撞了。”
於歌拉住領頭那人:“是不是後面那條大路?”
“除了那條路還能有哪裡。”
我們倆現在對車禍都非常敏感,對視一眼,於歌拉住領頭人:“快帶我們去。”
幾個村民跟著擠進車內,於歌一腳油門,車子狂奔起來。
接近路口,領頭人不停揮手:“右轉,右轉。”
車子上了大路,前行不遠過了個彎道,便看到前面有輛車閃著雙閃。
走近一些才發現,這是一輛貨櫃車側翻在路上,貨櫃邊正有人呼天搶地。
我們下車跑過去,貨櫃邊露出一個腦袋,頭髮散亂,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天搶地的人正拼命要把貨櫃立起來。
這是,貨櫃下面壓了個人?還有命在?
於歌急忙打電話出去聯絡救援車輛。
領頭人拉住呼天搶地的急問到:“阿勇,這是怎麼了?”
阿勇轉過頭來,一把拉住領頭人:“阿明,快幫我救救阿麗。”
阿明看了一眼眼睛瞪得大大的阿麗:“阿勇,阿麗已經沒救了,你快說說情況,咱們也好善後。”
聽說老婆沒救了,阿勇撫著露出的腦袋大哭。
村民們把司機從駕駛室救出來,我迎上去問到:“怎麼回事?”
司機有些懵:“我也不知道,這一處是個彎道,我避讓迎面而來的一輛廂貨,然後車就翻了,可我明明沒看到路上有人啊。”
廂貨?
我急忙又問到:“什麼樣子的廂貨?”
司機想了想:“白色,看上去還比較新。”
於歌試探著再次打電話出去詢問監控的可能。
阿勇憤怒的跑過來抓住司機:“還我老婆,你還我老婆。”
村民們連忙將阿勇拉開,好言勸慰半天。
等到阿勇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些,於歌掏出工作證晃了一下,說到:“具體情況能跟我說說嗎?”
阿勇平復了一下,抽噎著說到:“都是我,是我害死阿麗的。”
“晚飯的時候,我不知怎麼抽風就和阿麗吵架了。”
“阿麗氣不過,要走,我也在氣頭上,就讓她走了。”
“可後來想起大路上不太平,我就騎上摩托車追出來。”
“路口的時候我看到阿麗攔了輛廂貨上車,急忙趕了上來,遠遠的,遠遠的。”
說到這裡,阿勇放聲大哭起來。
大夥兒又勸慰好久,阿勇才繼續抽噎著說到:“遠遠的,我從摩托車燈裡看到阿麗就一個頭露在外面,阿麗啊,你死得好慘啊,我對不起你啊。”
廂貨,又是廂貨,怎麼就避不開這個了呢?
可阿麗既然坐在廂貨上,怎麼會被貨櫃車壓倒呢?
幾輛救援車開過來,貨櫃車被慢慢扶正。
貨櫃起來的一瞬間,一股腥臭味傳來,探照燈下,路上躺著一個扁扁的,血汙和黃的白的混合的‘大’字,村民們都不忍去看。
為了給阿麗收屍,甚至不得不用上鐵鏟,最終也只收到一身滿是血汙的裙子和一個完整的腦袋。
貨櫃扶正以後,上面也有一個腥紅的‘大’字慢慢往下在流動。
就在這個時候,於歌接到電話:你通報的白色廂貨已被攔截,快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