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託生(1 / 1)
一頂鳳冠靜臥,遮臉的方巾,內穿的紅娟衫,外套錦華紅袍,頸套項圈天官鎖,胸掛八卦照妖鏡,肩披霞怶,挎肩子孫袋,下紅裙,紅褲,紅緞繡花鞋!
一應俱全!
這身行頭看著可不是街邊上的店面能隨便做出來的,像是手工縫製。
我怔怔的看著二叔,說不出話來。
二叔在我印象裡一直挺清貧的,雖然在火葬場做入殮師的活計,可薪水卻很單薄,主要原因還是他要養著爺爺和我。
他哪裡來的錢,置辦這身行頭?
再者,他又是什麼時候開始給我準備的?
像這種古典的婚服,別說是市面上很難見到,就是一些個收藏館裡,也難以見到。
“別傻愣著,拿去給沈姚試試,若是不合身,我去找人改改。”二叔提醒道。
我伸手摸了摸婚服,問道:“二叔,你這是哪兒來的?”
“這個,是你孃的婚服,只不過她當年沒機會穿,我一直留著,現在拿給你,理所當然。”
“我孃的婚服?”
我更懵了,自打我有記憶以來,我就沒見過爹孃,她居然還留了婚服下來?
提起這茬,二叔的臉色就有點難看了,道:“你爹孃當年是在生下你以後再籌辦的婚禮,但婚禮前,兩個人便離奇失蹤,這都十幾年了,也沒個音訊......”
我點點頭。
這事二叔以前倒是提過,也正是因為我爹孃失蹤,二叔這才來火葬場做了入殮師。
大抵是對於吹屍人這一行有了心理陰影。
“快拿去給沈姚試試,不合身就改,別耽誤了吉時。”
我又是點頭,接著抱起裝著婚服的木箱,這一抱就是一個趔趄,看著不太重的木箱子,估計超過五十斤!
到一樓時,我已經氣喘吁吁,坐在沈姚棺材下的長凳上,慢慢開棺。
沈姚睡得挺安詳,臉上的輪廓在燈光的映照下,很有美感,雙手放在胸前,手鐲和絲巾依舊還在。
我看著她,一時有些犯難。
一個從山裡出來的傢伙,毛手毛腳的,哪裡知道怎麼穿婚服?
我嘴角一抽,起身將盛放棺材的房門反鎖,而後慢慢將沈姚身上的衣衫褪去......
等我將婚服替沈姚穿戴好,已經是兩個小時後。
期間我一度鼻血橫飛,營養跟不上,所幸最後還是換好了婚服。
她原本那身清冷的白衣衫看著一股子清冷勁兒,現在一身紅袍,配上朱唇,美豔更甚。
天生的衣服架子,與婚服近乎完美契合。
我瞥了眼時間,丑時後就回樓上宿舍睡下了。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挺平靜的,除了火葬場偶爾飄來的屍油味會讓人心悸外,其餘是一片歲月靜好的模樣。
七七之數已過,成親典禮在即。
王胖子跟我進縣城,採購了不少婚禮需要用到的東西,將宿舍給裝扮了一番。
對於成親這事,王胖子其實並不太贊同,按他以往在道門正宗裡學來的,我和沈姚成親對我的影響很大,尤其是一死一生的這種情況。
他甚至說我是色迷心竅,見了沈姚就走不動道,以後有罪受!
我懶得跟他解釋,忙著張羅婚禮的儀式和流程。
到底是在火葬場裡辦婚禮,屬於縣城裡,乃至於全世界第一起,自然免不了被人圍觀。
好些個好事的人來問,說在火葬場裡辦婚禮,是不是嫌自己還沒死,或是死得慢?
更有甚者直接在宿舍樓下罵,估計是看出了婚禮的佈置不太對,像是給人沖喜。
好在二叔將這些人都給趕走了,否則婚禮還真就無法正常進行。
時間原本定在沈姚七七之數過去的當天,按理來說,她該甦醒的,但我一大早過去看,她穿著婚服,仍舊沒醒。
我試著叫醒她,最後也只是讓她多抖了一會兒而已。
意識清醒,卻醒不過來,也不能開口說話,這感覺就像人喝多了酒一樣,但我卻沒有能解酒的藥。
臨近正午,爺爺拖著疲憊的身軀到了火葬場。
他一身衣衫換了又換,都是我沒見過的,眼睛始終眯著,像是困到睜不開一樣,見到我,爺爺立馬問:
“沈姚醒了嗎?”
我搖搖頭,沒有多說,眼睛仔細的打量著爺爺,試圖找出爺爺和之前的不同。
很快我就有點洩氣,眼前的爺爺,無論是長相還是說話的聲音,都沒有任何變化,根本無從分辨。
我試著聊我小時候的一些事,準備找找破綻,但結果依然讓我失望。
後來我心情就挺沉重了,甚至想給自己一巴掌,爺爺沒問題是件好事,難道真要被我發現些問題,我才高興不成?
“婚禮準備得怎麼樣?”
我點點頭,帶爺爺上宿舍二樓看了一圈。
遠算不上奢華,但也絕不寒酸,該有的都有,只是沒請賓客,同時儀式也準備簡單辦一下。
確認我已經準備妥當,爺爺從二叔的屋裡拎出一根凳子來,下到宿舍的一樓,坐在空地上。
起初我以為他是透透氣啥的,畢竟火葬場裡一直很沉悶。
後來才發現,爺爺這是在等人!
至於在等誰,我問了,爺爺不肯說,只是讓我看準吉時,把沈姚扶上二樓,準備典禮。
我挺納悶的問道:“沈姚沒醒,該怎麼拜堂?”
這是我這幾天一直都擔心的事!
沈姚一直不醒,根本站不穩,必須躺著,這樣是沒有辦法拜堂成親的!
總不能我一直抱著她吧?
或者,讓她躺著?
聽完我的話,爺爺擺擺手,道:“你二叔會安排,別急。”
我看了看時間,心道:這天都快黑了,我能不急嗎!
但看爺爺神情自若的坐在空地上,我又沒好意思繼續追問,只能照自己的理解,將沈姚從棺材裡抱出來,慢慢的上二樓,放到床上。
婚禮儀式的舉辦地,也是在這裡。
王胖子給我淘換的桌椅,大紅的喜字,以及屋內的一些氣球裝飾,還有串英文的貼字。
安置好沈姚後,已經到亥時,我原本準備下樓請爺爺來主持儀式,卻不料一抬頭,正好看見二叔拎著只公雞站在宿舍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