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崩潰的曹欣（1 / 1）
“倒不如說，這依然是為了我而對你許下的願望……”
說到這裡的時候，曹欣的淚水已經忍不住從鼻尖不停滑落，聲音哽咽。
林塵依舊不知道如何作答。
這就是一個母親，對一個孩子來說，最偉大的愛！
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於是便笨拙地許下了想要和女兒一起，度過一次同齡人都喜歡的娛樂專案。
正如同林塵讓這場演唱會上全部都是有關於母親的歌曲一般。
無論是人類還是其他動物，但凡理解到這層意思的，一定都會對此表示動容。
“你的母親，真的是個好母親！而且，她很愛你！”
聽到這句話，原本還可以剋制自己內心情緒的曹欣瞬間就阻止不住自己心底那最後的一道防線了。
只是簡簡單單地哇！一聲。
這個堅強了二十來年的小女人終於放肆地宣洩出自己的情緒！
曹欣用力地將雙手擋住自己的臉龐。
“是啊……是啊！我的母親，真的很愛我啊！”
在這個世界上，誰也不敢對別人光明正大地說自己一輩子從頭到尾，對別人，內心都是問心無愧的。
尤其是陪伴自己從小到大的親人，對於曹欣來說，母親就已經是支撐著她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無論是好的回憶還是對母親的愧疚，這一系列的複雜感情，光是用嘴巴說出來，終究都還是太抽象了。
曹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捨不得母親的離去，還是說因為自己曾經叛逆期對母親怒吼過的話語。
但唯一清楚的事情，那就是曹欣不願意看到母親離她而去！
幽靜的迴廊裡，不斷地響起曹欣的哭泣迴音。
這似乎是成為了一所醫院裡面，每天都會響起的圓舞曲程式。
“我不想讓母親就這樣離開我……我還有……我還有很多話想要對母親說……還有很多地方沒有和母親一起看……還有……還有老狗沒有給母親啊！”
曹欣此時已經泣不成聲，那樣的嗚咽，在林塵的耳道里聽起來，比世界上最為悲傷的歌曲還要更勝一籌。
沒有抱著什麼不純潔的想法，林塵默默地挽來曹欣的肩膀，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頂，朝著自己的胸口前靠去。
那一刻，不只是曹欣身體顫抖，感受到了一絲沒來由的安定之外。
林塵同樣也是心下一定。
如果說自己要是很早就有女兒了的話，會不會，也是這個年紀了呢？
拋開前世不算，只是今生的十年孤獨，林塵的心猶如是無根浮萍一般，只有接觸到家這個詞彙時，才會覺得稍微安心一些。
林塵將無用的想法拋之腦後，隨後便以溫柔的動作，安撫著身體不斷抽動的曹欣。
實際上，在很久以前。
曹欣問母親有沒有什麼想要做的事情。
每一個女性成長為母親之前，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小女孩而已。
她們心裡也有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卻是被生活的油鹽醬醋茶給矇蔽了雙眼。
曹欣知道，母親不是那種浪漫主義的人。
她不喜歡像年輕人一樣，去看什麼詩和遠方。
或許曾經年輕的時候這麼想過，可畢竟曹欣聽到母親的答覆時，母親已經到了中年。
她現在還記得，母親對她說的話，第一句就是讓她自己在以後也要好好過好自己的生活。
再然後，就是曹欣孜孜不倦的追問下，母親才說，她其實想養一條狗。
在鄉下，一條老狗，其實就是一戶人家，一盞寂寞燈火，最忠實的陪伴了。
然而，到最後，自己作為女兒，居然連如此簡單的要求都沒有給母親實現……
曹欣此時的心情簡直就是心亂如麻，萬千心緒夾雜在一起，幾乎要讓她翻白眼昏厥過去。
正當林塵想要說一些關切她的話時，病房的大門忽然開啟。
曹欣的身體頓時彈了起來，連眼淚鼻涕都沒來得及收拾，直接就衝到了為首的醫生面前。
林塵在後面，心跳得厲害，就和打鼓一樣，仔細看向醫生的神情。
可他忘了，醫生的神情是看不到的，因為裡三層外三層的防護和口罩的遮蔽，最多隻能看到一雙抱著遺憾和冷漠的眼睛。
在這種地方工作的人，生意越好反而不是醫生想要看到的事情。
因為每一次急救就像是一場賭博。
沒有看到最終結果時，誰到底敢保證一定可以救下這枚鮮活的生命？
但世界顯然不是靠著一個人的意志進行下去的，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就算救治率達到了驚人的九十九點九九。
但還有那零點零一的漏網之魚沒有被救下來。
看到家屬們每一次那樣火熱並且帶著乞求的眼神，醫生總是不敢和他們對視。
因為……醫生害怕說出口……
他不敢去想，說出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之後。
家屬們又該是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他們自己，面對醫生，面對已故的親人。
那樣的痛苦和絕望，以及眼睜睜地看著生命從手中流逝的感覺。
同樣對於醫生來說是不好受的。
而這一次……
“醫生！醫生！求你，求您告訴我，我母親情況怎麼樣了？”曹欣的語氣已經卑微到了這樣的一個程度，她眼神中的三分麻木，似乎她自己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誰都知道，真正要是讓她看到了事實真相，對她的打擊又是多麼的大啊！
那麼驕傲，不肯低頭的女子，此時在母親的生死未卜面前，毫不猶豫就低下了自己白天鵝一般的臻首。
此番場景，堪稱是觸目驚心。
林塵沒有說話，眼神中默默流露出無盡的悲傷。
結果是什麼？
時間好像被加持了什麼速度減緩的魔咒一般。
很慢，很慢……
曹欣呆呆地看著醫生，抓住醫生手臂的指節有些發白。
她知道自己可能會聽到最可怕的答案，但是心裡的僥倖心理還是會必不可免地去影響到曹欣自己。
“抱歉，我們盡力了。”
隨後，醫生哈哈大笑了出來，對快要哭出來的曹欣說道：“這只是俏皮話，其實你的母親身上一點問題都沒有，希望接下來的日子裡。小姑娘，你要好好和母親相處……”
之類的幻想是絕對不會出現的。
要是為什麼。
因為，醫生動了。
他說道：“抱歉。我們真的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