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從深淵走向深淵（1 / 1）
傻大姐突然止住了笑容，沉寂了起來。
司棋道：“害你孩子的人現在都死了，屠夫英發死了，徐大寶死了，徐老九也死了，你也該放下了。”
“嗯？”流風似乎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驚詫道：“徐大寶，你說是徐大寶害了她的孩子？”
司棋點了點頭，隨後道：“你記不記得，剛才在外面的荒草裡有一堆白骨？那最新的白骨就是徐大寶的，我從他的頭髮中獲取了他生前死後的執念，他最大的執念就是對春霞的悔意。”
說著司棋面向傻大姐，道：“春霞，你親手殺了徐大寶，又扮鬼嚇退了他的送葬隊伍，現在他深陷這這無邊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你們的恩怨也算是扯平了。”
流風滿臉驚訝，心想，怪不得徐大寶的怨靈會被囚禁在三陰纏花陣中，原來是傻大姐乾的。
傻大姐神色呆滯，緩緩道：“我不是春霞。”說著她手上一鬆，放開了手中的布包，一個泥胚做的嬰孩從布包中滾落在地上，原本被摔斷的泥孩兒的腦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傻大姐給接了回去，但這次再也接不回去了，泥孩兒的腦袋再次脫離了身子，被摔成了碎片。
傻大姐攏了攏亂糟糟的頭髮，倚著門坎坐了下來，她盯著地上被摔碎的泥孩兒碎片，想撿又不想撿，一滴眼淚滴落在泥片上，下一秒，傻大姐將頭埋在膝蓋裡放聲痛哭了起來。
良久，傻大姐直起了身子，將頭髮全都挽到了耳朵後面，這是司棋第一次看清楚傻大姐的臉，她眉目溫和，神色堅毅，顴骨爬上山根的麻子又為她增添了幾分淳樸。
“我不叫作春霞，春霞是那幫蛇蠍豺狼給我的名字。”
只聽見傻大姐說話的聲音和語氣都變了，和正常人沒有兩樣，她神色清明地望向遠方，述說著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真實的名字叫毛夢竹，那一年，我大學剛畢業，找工作的時候，不幸被拐子拐騙到了最窮鄉僻壤的夾襖村，只用六千塊錢，我被賣給了一個四十多歲的窮光棍做媳婦。”
“夾襖村裡的人個個都是禽獸，他們沆瀣一氣，把我當成牲畜關押了起來，讓我在那暗無天日的村子裡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我拼命的找機會，逃啊逃，最遠的一次，我逃到了長唐鎮上，好不容易趕上了大巴，卻沒料到就連大巴的司機都和夾襖村有著勾連，那一次也是我被抓回去打得最慘的一次，他們為了防止我再次逃跑，像拴狗一樣用鐵鏈將我栓了起來，我近乎絕望，正當我想一死了之的時候，我卻懷上了孩子。”
說起孩子，這個本名叫毛夢竹的女人再次忍不住滴下了淚珠，她這次沒有失控，而是輕輕拂去眼淚，繼而述說著自己的悲慘往事。
“一開始，我覺得噁心，我拼命捶打著肚子，不想讓這罪孽的種子在我身體裡發芽，可終究我還是不忍，想想孩子有什麼錯呢？他只不過是我肚子里長出來的一塊肉啊。”
“我想，就算我自己認命，也絕不能讓我肚子裡的孩子認命，我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帶著孩子逃離那裡。從此，我假意對他們示好，有了孩子在身上，他們對我的態度也轉變了很多，漸漸的，也對我放鬆了警惕，懷孕七個月的時候，他們已經不再看著我了，想著我懷著個孩子一定跑不遠。”
“可他們怎麼會知道我有多大的決心，那天腕上，我再一次計劃了逃跑，我沒有選擇從鎮上逃走，而是另闢蹊徑來到了這個另人聞風喪膽的徐家村，果然，他們不敢追進來，我這才逃離了那座深淵，可另我萬沒想到的是，這徐家村是另一座更大的深淵。”
“一開始，村子裡的人都十分同情我，對我很好，尤其是徐村長，不僅打發了那些不死心尋上門來的夾襖村村民，還將我安置在慈姑廟裡生活，從此，我便帶著孩子在慈姑廟安定了下來。”
司棋聽到這裡不禁發問：“你既然從夾襖村逃了出來，為什麼不帶著孩子回家呢？”
毛夢竹道：“徐村長說，慈姑廟正缺一個守廟人，希望我留在慈姑廟中侍奉慈姑，我聽了他的話，選擇留在了這裡。”
流風預感不妙，道：“徐老九可不是什麼好人，你實在不該留下來的。”
毛夢竹苦澀笑道：“那時候，他將我從火海地獄中拉了出來，我將他視作救命恩人，便答應了他，比起夾襖村的那場噩夢，慈姑廟裡的生活對我來說已經好太多了，怪只怪我太蠢，明明被騙得體無完膚，卻還是不長進。”
流風緊問：“那後來呢，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你的孩子被奪走了？”
毛夢竹怨嘆道：“後來我才知道，徐村長之所以對我好，只不過是看上了我肚子裡的孩子，他們想用我的孩子做成養靈的容器，為他保身續命，而奪走我孩子的始作俑者，就是我最信任的徐大寶！”毛夢竹說到這裡，頓時咬牙切齒，神色俱厲：“所以我要他死，我要他們都不得好死！”
司棋流風相視一眼，心想，這徐大寶的死因終於開始浮出水面了。
“徐大寶是個熱心腸的人，常常帶著東西來接濟我們母子，那時候他師範學校畢業，正愁沒有門路找工作，我為了報答他，寫了信讓他帶去城裡和我父母報平安，並拖我父母找關係，為他謀了一個好學校的實習工作，誰知道他連幾個學生都鎮不住，學生們嘲笑他是鄉里來的土包子，不配當老師，徐大寶一時氣血上頭，把學生打進了醫院，結果就是，他被學校開除，而且再也沒有哪個學校感要他，可嘆他家父母以為他熬出了頭有了出息，卻不知徐大寶是個性子軟弱的草包，骨子裡埋著卑賤！”
“徐大寶灰頭土臉地回來，根本不敢告訴家裡實情，而他的禍事還等著人去收拾，最終是徐村長出面替他擺平了那件事，從此他們上了一條賊船。”
“徐大寶帶著英發上門，在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奪走了我的孩子！我親眼看見，英發將我孩子開膛破肚，封進了瓦罐之中，那一刻，我絕望到發瘋，我想不通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世界上一個好人都沒有，無邊的恨意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我裝瘋賣傻，只為有一天能將他們全部殺死來為我的孩子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