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洛馨（1 / 1）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低低柔柔的嗓音穿過耳膜，驚醒了顧恆。
“沒有，只是感覺你很像我的一個好朋友。”
看著面前女孩怯弱的眼睛，他歉意一笑，把床邊的橫板拉起來，擺好飯菜。
牛嬸發完飯，又把所有布簾拉開，看到顧恆仍舊站在女孩身邊不動，眼神陡然變得警惕。
她走到顧恆身後，重重的拍了他一下：
“那個誰，看什麼呢，俺們還有很多活，你快出來。”
“嗯，好的。”
顧恆輕聲回應後，轉過身走向門口。
牛嬸見他這麼好說話，眼裡的警惕愈發濃郁，對一旁的洛馨小聲提醒：
“馨妹子，那是新來的護工，他要是哪裡欺負你了，一定要和俺說，俺幫你教訓他。”
見洛馨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牛嬸才滿意的離開。
在牛嬸走後，洛馨悄悄望向門口，像是在找尋什麼，蒼白的小臉上，浮現些許疑惑。
護工的工作很是繁重，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
除了送早餐，顧恆再也沒有機會和洛馨接觸，一直在忙著打掃衛生和曬被子，不時還要扶行動不便的老大爺出去散步。
但好在他最近身體素質見長，加上黃超的細心教導，一切都還算順利。
員工食堂，一層。
顧恆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飯，腦海裡洛馨毫無血色的臉揮之不去。
雖然很多年沒見，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洛馨，那個曾經和他最好的朋友。
洛馨比他小兩歲，他們小時候一起在孤兒院生活。
從兩人見面的那天起，洛馨就是他的小尾巴，不管到哪裡，都會跟著他。
一旦不在他身邊，就會大哭大鬧，直到再見到他為止。
他仍舊記得洛馨被收養那天，她抱著自己哭的撕心裂肺，喘不上來氣的樣子。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身體還這麼虛弱。’
‘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會成為雙生花任務的目標。’
‘她有沒有認出我？’
“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讓他回神，餐盤裡的米飯已經被吃完，但是菜卻一口沒動。
“你怎麼魂不守舍的，你發現洛馨不正常的地方了？”
黃超嚥下最後一口飯菜，放下筷子，對顧恆問道。
顧恆也放下筷子，此時他沒有心情繼續吃飯。
“你知道洛馨來療養院的原因是什麼嗎？”
面對顧恆的問題，黃超顯得有些為難。
“這個我不清楚，因為我從來沒和她說過話。”
“就連牛嬸和她說話，她也只會點頭或者搖頭。”
顧恆手指下意識的捻動，盯著黃超確認道：
“你確定她從來不和其他人說話？沒有例外？”
“沒有，我來這好幾年了，從來沒聽過她的聲音。”
“我和牛嬸私下問過病房裡其他人，但是他們也從來沒聽過洛馨開口說話。”
黃超仔細想了想，肯定的回道。
“這樣嗎。”
顧恆低聲自語，隨後對黃超悄聲說了些話。
吃完飯，下午依舊忙碌，一轉眼就到了五點。
陽光在此時仍舊很充足，但是卻不再炙熱，湛藍色的天空，漂浮著朵朵白雲，微風拂過，已然有了些秋高氣爽的感覺。
“你真沒騙俺？俺可提前和你說，要是顧恆敢欺負馨妹子，俺可不會讓他有好果子吃。”
“馨妹子都沒和俺說過話，會跟新來的陌生人說話？”
8號病房門口，牛嬸臃腫的身體側蹲著，偷偷看向屋裡，嘴裡質問不停。
黃超蹲在她旁邊，小眼睛瞪的溜圓，拍著胸脯向牛嬸保證：
“牛嬸，你放心，顧恆不會騙我們。”
“要是他真說了假話，我和你一起上，讓他在8號病房待不下去，不，在療養院待不下去。”
牛嬸頭都沒回，輕輕拍了他一下，讓他小聲點。
此時她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滿是繭子的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最後只能握拳放在胸前。
她渾身上下散發著緊張，既怕自己日夜照顧的白菜被豬拱掉，又怕白菜失去最後改變的機會。
屋內，窗戶旁。
顧恆無視從門口戳進來的視線，把輪椅鋪上多層軟墊，直到按下去能夠回彈一半左右才作罷，這是黃超和他說過坐起來最舒服的軟硬程度。
拿起椅背上的毛毯，他對好奇看著自己的女孩露出柔和的笑容，溫聲道：
“洛馨，想去花園裡看看嗎？”
“我帶你一起，好不好？”
整個房間裡，安靜的過分，其他三個床上的大爺大媽們驚奇的看向顧恆和洛馨，他們嘴巴緊閉，暗暗期待洛馨的反應。
洛馨躲在被窩裡沒說話，露出半個腦袋怯怯的看著他，骨節分明的纖細手指緊緊抓住被子。
顧恆的心跳出奇的快，砰砰砰響個不停，短短几秒的等待，卻比面對鬼怪更為緊張和忐忑。
“嗯，好。”
“我想去看桂花。”
在旁邊大爺都忍不住開始失望搖頭的時候，洛馨才小聲道。
顧恆心裡的大石頭落下，不管身後五個人的低聲驚呼，看向洛馨的腿：
“自己能起來嗎？”
洛馨搖搖頭，定定的看著顧恆。
莫名心痛出現在他心裡，隨後輕輕掀開被子，小心翼翼的把洛馨從床上抱起來。
洛馨很輕，輕到顧恆在把她放在輪椅上時，怕稍稍用力就會傷到她。
顧恆用厚實綿軟的毛毯蓋住洛馨的身體，用衣袖抹去額頭汗水，滿臉開心。
“好了，我們走吧。”
“嗯。”
洛馨窩在輪椅上，嘴角含笑，無神的眼睛裡有點點星光在閃動。
顧恆就這樣，慢慢推著輪椅離開，留下石化在原地的四個人。
“牛嬸，我就說顧恆不會騙我們，洛馨不僅和他說話，還讓他抱了哎。”
黃超雙手一拍，欣喜的對牛嬸說道。
牛嬸本就黝黑的臉此時更黑了，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拍在黃超手臂上。
“啊，好痛，牛嬸你幹嘛打我。”
“你拍手的聲音震到俺了。”
“？？？”
屋內，兩個大爺一個大媽默默在心裡為牛嬸點贊。
另一邊，顧恆已經推著洛馨來到花園中心的桂花樹下。
“真香啊。”
桂花樹不高，洛馨能很清晰看見頭頂淡黃色的花朵，她在花香中迷醉，發出由心的感嘆。
“我去給你摘一截下來。”
顧恆察覺到她目光裡的希冀，會心一笑，走到她前面兩步距離的地方，伸直手摘下一截。
在他準備轉身把花遞給洛馨的時候，一道冰冷的視線刺在他背上，寒意深入骨髓。
顧恆的心驟然沉了下去，手中的樹枝發出不堪負重的慘嚎。
他感覺的到，視線的源頭就是他身後的洛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