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大和尚坐化軍械廠,盧老三辭別抗東倭(1 / 1)
上回書說道,陳鬼臉忽聽噩耗,那就是載著諸葛牛馬的船隻已經失聯三日,一眾船隻皆是忌憚海中邪祟,都不敢貿然出海探查情況。
黃飛聽得陳鬼臉想要出海尋人,嚇得跳起來老高,大聲叫嚷著瘋了瘋了。
一旁的清水面攤主見這兩人都不正常,自己剛說現在城內禁止討論漁船失事的內容,這倆憨貨竟然當街叫嚷起來。一個要出海,一個嗓門大。這要是稍有不慎,清水面小攤就會被城內的官家收走,再往嚴重點說,自己都可能被關進去,蹲上幾天號子。
攤主想到此處,當然不想被牽扯其中。只見他快速收拾好攤位,接著推著餐車,一下拐進巷子裡,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有辦法嗎?”陳鬼臉問,他的面容冷靜,語氣堅決。
話癆黃飛在這一刻都沉默了,過了良久才憋出一句話來,“那個,你通水性嗎?”
“精通。”陳鬼臉回答。
要說他本是迎聖城人士,迎聖城自古就有“四面芙蕖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泉”之稱。地下水脈縱橫交錯,城內泉水不斷。所以陳鬼臉自幼就經常在泉中嬉戲納涼,練就了一身渾水功夫。
黃飛見陳鬼臉言之鑿鑿,“好吧,出海行船不通水性是萬萬不可的。既然小哥精通水性,那我還真有一個出海的法子。”
“快說。”
“不過這事要去求求我的叔叔。”黃飛回答。
“叔叔?”
“嗯,你見過他。南洋軍械廠代理管事,黃福虎。”
“哦。現在就去可否?”陳鬼臉顯得有些急切。
黃飛指了指天色,訕笑言道:“小哥太過心急了,此時天色已晚,我們在城中暫住一夜,明天一早就出發。”
陳鬼臉知道就算今夜得了出海船隻,也不可能趁夜出航,於是同意了黃飛的說法……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
陳鬼臉在黃飛的家中暫住了一夜,他早早起床叫醒了黃飛。
黃飛不知在做著什麼春秋大夢,時不時還夢囈出聲,被陳鬼臉一叫,顯然是被嚇了一跳。
本來他不願過早起床,但礙於昨夜答應了陳鬼臉,無奈只能帶著他,隨著上工的軍械廠工人們一道,回到了軍械廠。
此時軍械廠內的大煙囪正“突突”的冒著黑煙,軍車之上已不見了南下的金佛。
一系列細節都在表明,那尊南下三千里的金佛,此時已經熔鍊。
陳鬼臉和黃飛剛到軍械廠場內時,就聽到大院裡發出陣陣嘈雜聲。
一群人圍在當中,不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麼事情。
陳鬼臉心中有些不祥的預感,畢竟現在廠中除了工人就是南下車隊中的成員,難不成是哪個戰士水土不服出現異狀?
想到此處,陳鬼臉連忙撥開人群,來到合圍的中間。
這才發現其中盤坐著一個熟悉的面孔,盧老三正趴在這人身上,無聲的抽泣。
“是……啞巴和尚?”陳鬼臉心中咯噔一下,連忙快步上前,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盧老三見陳鬼臉來了,顫抖著抱住陳鬼臉。一個大男人的眼淚無聲落下,好似有千言萬語以及百感交集,都在這一時間齊齊爆發出來。
過了好一陣,盧老三才痛心言道:“陳續兄弟,大師他……”
“……”
“他圓寂了……”
“什麼?!”陳鬼臉雖然已經真真切切的看在眼裡,但是聽了盧老三的話,依舊覺得不可置信。
因為這事太過突然,一個身體強壯,十幾個關外綹子都奈何不得的大和尚,怎麼就突然盤坐在軍械廠廣場中圓寂了呢。
盧老三似乎看出陳鬼臉的疑惑,“大師給我留了一段手書,上面寫著。”
一邊說著,盧老三一邊拿出一塊灰白色的破布,顯然是從衣服上撕扯下來的。
“我本關外一沙彌,不求香火與因果。”
“忽聞彈丸犯中州,嗔念一起難言說。”
“萬千熱血染山河,唸經怎能抗東倭。”
“背佛南下三千里,佛本無心我渡佛。”
盧老三念罷,一眾圍觀的人們皆是淚目。陳鬼臉更是看著啞巴和尚盤坐圓寂的背影,心中感念如潮。
陳鬼臉不能想象。
當時啞巴和尚是下定了怎麼樣的決心,才能熔鑄自己畢生的信仰。他又是揹負了多少罵名和嘲諷,吃了多少疾苦和折磨,才拼死將金佛送出關外,一路背行南下。
他口不能言,所有的心酸苦楚、人間百味只能憋在心。
啞巴和尚從來都沒有背棄自己的信仰,也許金佛熔鍊的那一刻,就是他的解脫和釋然……
恰如《水滸傳》中魯智深在圓寂時所作的佛偈:
“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
“忽地頓開金枷,這裡扯斷玉鎖。”
“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
就在廣場上的眾人悲傷之際,廠中的代理管事黃福虎拿著賬本急匆匆的走了出來。
“盧長官,那尊金佛除了表面鍍了一層薄金,裡面的銅鐵含量還是極高的。”
說著,黃福虎將賬本遞到盧老三面前,請他細細查閱上面的內容,“……如果全部製造成子彈的話,金佛可以熔鑄子彈六萬三千多發。”
盧老三拿著賬本,嘴裡喃喃:“六萬多發子彈,你看到了嗎大師。”
喬木茂盛,鳥鳴婉轉。
一抹朝陽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此時已經躍出山巒,照在了眾人身上。
好巧不巧的是,朝陽落在啞巴和尚身上,折射出陣陣金光,猶如上天為他蓋上了金橙袈裟。
“陳續兄弟,你接下來有何打算?”盧老三問陳鬼臉。
陳鬼臉簡單說明了自己要出海尋諸葛牛馬的事宜。
盧老三點頭,“既然如此,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看來你我兄弟二人就要自此別過,未來如果有緣,定要把酒言歡,再續前言。”
原來盧老三接下來的打算是,先將啞巴和尚的遺體送到就近的寺廟中。然後帶著鑄造好的子彈,重新北上投靠一路抗倭陣營。
陳鬼臉對著盧老三拱手抱拳,算是二人在亂世之中簡短的告別。
這時,黃飛偷偷來到了叔叔黃福虎身邊,湊到他的耳朵旁輕聲言語了幾句。
黃福虎頓時驚得眼睛一瞪,險些驚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