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鎮煞起壇(1 / 1)
“阿爹,你騙我!”
我的心頭一顫,明明坐在我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怎麼這麼說。
“自打你入行起你就跟隨我修行,開天眼你不是早就已經如吃飯喝水一樣熟練嗎,你大可以開天眼看看我。”
我只當阿爹在和我開玩笑,我還想找個話題混過去。
阿爹卻抓了一片佔了符水的楊柳枝朝我的眼睛上輕輕一彈。
活人體內陽氣沉積陰氣上升,可阿爹的體內卻反其道而行之,他老人家的身上陽氣已經只剩下眉心一點。
“傻小子,你哭什麼,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你爹我天煞孤星的命格還能夠有你這麼個混小子陪伴,老天爺已經對我不薄了,不過接下來我的話你得記好。”
“我駕鶴參見道祖之後,你記得把你常穿的衣服墊在我的身下,用你學到的鎮煞符貼在我的額頭上,把我的屍體放在後廂房的棺材裡。”
“咱倆都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你比我還衰一點,要不是因為我當年把你從水裡撈起來你早就見了閻王爺。我去世後你記得在你的房間內鑄法壇,白天你在祖師爺面前打坐,入夜就進入法壇,不到頭七之後不得開口說話。”
我震驚的望著阿爹,“這不是道家典籍中借陽的法子嗎,您怎麼能借我陽壽?”
阿爹眼一瞪,“老子陽壽已盡,怎麼能借你陽壽,你的命格比老子還兇三分,老子這是在冒用你的身份進陰曹,替你逆天改命。”
“我死之後,你小子就危險咯,鬼怪纏身,神靈跟隨,以後你就得用從書房學到的手段來給自己掙命,你…要替老子爭口氣,只要你還活著就證明老子沒錯,人能逆天改命。”
我的心頓時就刺撓起來,“阿爹,我不能沒有你。”
阿爹不耐煩的揮揮手,繼續吩咐。
“咱們道觀後面養的五指雞,你每天都牽一隻放到我的棺材邊上。”
“我走之後,村裡人若是問起我你就說我在雲遊,即便是我死了,你也別跟我跪在靈前嚎喪,半點淚都別落。”
天色漸晚。
我強忍著悲痛陪在阿爹床前,阿爹卻溫柔的望著我,“別悲傷,沒事,這都是咱們天煞孤星的命!”
“但你,或許是第一個改變命格的天煞孤星。”
脖子一沉,我腦殼昏沉的望著阿爹,他正平靜的收回手掌,他身上的陽氣已經徹底耗盡。
等我再度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跳出了地平線。
阿爹靜靜地躺著床上,身體冰涼沒了呼吸。
看著他緊閉雙眼的遺容,我的心就彷彿被掏空了一般難受。
阿爹走了,這個世界上我再也沒有了半個家人。
我來不及痛苦,趕緊起身按照阿爹的吩咐置辦起來。
我絕不能讓阿爹的謀劃白費。
我費力的把後院的大棺材裡面鋪滿了我常穿的衣服,給阿爹披上了他最喜歡的紫色道袍,將他的身體抱進了棺材裡,在後院棺材邊上擺了靈臺和香案後,我在阿爹的腦門上貼了一張我新繪製的鎮煞符。
隨著我關上了棺材蓋,阿爹就徹底和我陰陽兩隔。
按照阿爹的吩咐,我早早就係了一隻五指雞在他的棺材旁。
白天我打坐念功課,晚上就早早進了房間在我搭的簡陋法壇上躺下默唸洞避難真經。
說來也怪,一到夜裡後院就不安定。
夜裡鬼門關大開的時間,就能聽到後院傳來噼裡啪啦的聲響,有時候還彷彿打雷一樣。
我只能唸經強迫自己不去想。
好不容易熬到了白天,我起來往後院一看,我傻了眼。
涮在棺材邊上的五指雞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半隻腳趾在地上被螞蟻圍得團團轉,後院外時不時還會聽到一些嗷嗷的叫喚。
難不成是村子附近的靈怪,平日裡阿爹可沒少收拾他們,現在它們是趁著阿爹去了,特意上門來找他的麻煩?
可不對啊,五指雞就像是阿爹特意饋贈它們的禮品一般。
整整七天,也是阿爹和我遇到的那天。
我給阿爹換了貢品,上完香後早早就回到了房間躺上了法壇。
入夜的後院今天終於消停了,沒有再出現奇怪的聲響。
我本以為今天后院裡的動靜會就此消失不見,睡到半夜我卻被一陣陰風凍醒。
我才睜開眼,就看到一道黑影站在門邊上直勾勾望著我,他的腦門上還有一張黃紙在輕輕飄揚。
“長順,你醒啦!”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心頭一驚,這不是阿爹的聲音嗎。
“阿爹,你這是捨不得我嗎,特意回來瞅一眼?”
我激動的爬起來,坐在法壇上望著黑影。
“是我,我趁著鬼門關大開跑出來了,好孩子你快下法壇讓阿爹好好看一眼,天亮了阿爹就得回去了。”
我對阿爹的思念催動著我就要走下法壇。
可我卻被壇邊的蠟燭狠狠燙了一下,我陡然驚醒,我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阿爹的叮囑。
我急忙回到法壇中央,藉著燭光朝著黑影看過去,我的心頭頓時冒出了涼氣。
那黑影長得的確和阿爹一樣,可他的額頭上,貼的根本就不是我親手繪製的鎮煞符,是一張燒給死人的紙錢。
我房間裡靠近門口的陽氣符,也開始自動焚燒起來,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髒東西一般。
外面也陡然傳來了一聲悶雷。
喀嚓。
我的房門外站著的,絕對不是阿爹。
我被驚得摔了個瓷實,徑直從法壇上掉下來。
黑影也不再裝成阿爹,我就看到一陣黑氣虧散開,下一刻阿爹的身形徹底被改變,一具渾身破爛的骷髏出現在我面前。
它陰狠的望著我,眼眶裡飄著兩團藍色鬼火。
“你終於跨出了法壇,為了這一刻我足足等了七天,老李頭嗝屁之後,你已經孤立無援,你這陰年陰月陰日生的寶貝,還有範大統領賜給你的寶貝,就都歸我黃仙了!”
我急忙轉身,就要上法壇,可我卻傻了眼。
哪裡還有法壇,我現在竟然出了房間,來到了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