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喧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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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木臨走前又來找過我一次。

她在樓下喊我的名字,我探出身看她,她站在陽光裡,揹著雙肩包,看到我,向我揮揮手,如抖翅的鶴,往日妝容精緻,今天卻沒化妝,我有一瞬間,覺得討她當妻子的話,也是不錯的,一輩子過得會很快,快樂的就會快。

我穿好衣服下樓,兜裡揣倆蘋果,她的工作不常吃到水果的,本來有很多話,見到了卻不知道說什麼,木木說,春天到了。

風是暖和了,我點點頭,說是,木木說,我要走了。我料到她該走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也沒再開口,我倆就這麼沉默的站著,我厭惡自己的沉悶,看她的包很重,說,裡面裝很滿。一開口,我整個的人卻又變得空洞。

木木說,裡面是食物和水。我問,路上吃?木木搖搖頭,說,不是,咱倆一人一份,去郊遊吧。

我把兜裡的蘋果遞給她,倆人哨著,往東邊野

地走。

野地平整,曾是大片農田,後來村莊合併,全部搬到鎮上當工人,地也自然沒人種了,現在枯草下面救著一層墨綠的草芽,我倆找了個斜坡,躺了下去。

就那麼望著天,藍的讓眼睛陷進去,我盯看,

有點暈,覺得像夢中往下墜,木木用手臂擋住我眼睛,說,你找到工作了嗎。

我說,沒有。木木說,聽說南面那片廠子很好

找。我說,是,只是他們都不喜歡我。木木說,那有什麼打算嗎。我說,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許我就是這世界的失敗者吧,儘管發生了很多事,我依舊不願意去上班,面試,跟一幫人維持關係。

討好人也是絞盡腦汁的事,真像扒開自己皮囊,太血淋淋了。

木木把鞋脫下來,墊在腦袋下,說要睡一覺,我沒要她的鞋,感覺好彆扭啊,找了段斷掉的枯枝,枕在頭下,陽光直射,五臟六腑都是暖意,感覺整個人融化成戳開的溏心蛋,只是身上時常感到刺撓。

陽光漸漸直射,透過眼皮一片血紅,我被曬醒,木木縮成一團,漫不經心的刷著抖音,我感到口乾舌燥,問木木,木木把揹包開啟,拿出食物跟水,所謂

食物跟水只是兩瓶礦泉水跟塊麵包,我倆坐來,撕麵包,抿水,乾巴的動作像重複老式作坊,記得曾看過本民國的小說,貧寒家的女兒放學後,要跟給人洗了一天泉襪子的母親做計件,一個糊信封,一個糊火柴盒,幾小時的沉默不語,只有手不停,賺的錢也只夠第二天的早飯。我倆就像這樣。

吃完後,木木把揹包拿過來,費勁八荒的把裡面的東西倒騰出來,一個雕工精關的暗紅色木匣子,厚重大氣,幾條發果的龍盤上面,煞氣逼人,立起來的龍鱗跟擦黃瓜絲的擦絲器一樣,摸著刺手。

盒子正中有個小回框,一看就是鑲照片的,我問木木,骨灰盒?木木點頭,我接著問,阿聖的?木木點頭,我納悶了,問她,你怎麼不把他骨灰給他家人啊。

木木說,就他家那樣,誰認他啊,不還是照樣揚了。我說,也是,這不便宜吧。木木說,一萬二,殯儀館最高檔次。一聽這價我坐直了,說,燒兒的?

(有錢燒的慌】木木說,他敞亮人,給他來個高排面。木木一邊說一邊想把骨灰盒開啟,骨灰盒高階,還是滑蓋的,就是緊,嵌一塊推不動。

我接過來使勁在側面拍幾下,蓋劃開了,木木把盒子接過來,說,是,讓殯儀館那人說幾句,頭一熱就買了,不過倒也不心疼。她把裝水跟麵包的紅塑膠袋在包裡拿出來。

讓我撐著,她端起骨灰盒,往袋裡倒骨灰,我問這是幹嘛,她也不言語,風一吹沾她頭髮上都是灰。

\"倒乾淨,木木把塑膠袋繫緊放包裡,掏出根菸,點燃,一邊抖頭髮一邊抽著,說,你們這往東三十里就是海。\"

我說,是,都是黃湯子,臭淤泥。

木木說,我去過,你們這海太淺了,也沒沙子,再說,灑海里太俗了,我想去沙漠,把他灑沙塵暴裡。

我問,那為什麼把他在盒子裡倒出來。

木木說,太重了,再說酒完肯定順手扔掉,怪可惜,不如給你。

我說,靠。木木說,剛你睡著了,我刷抖音,看到一個電影片段,很帥,看樣子很老的片子,應該是香港的,一個男入抽菸,用美金點。

我說,我知道,那人是小馬哥,他到後來很慘,病了,電影叫英雄本色好像,我爸活著的時候愛看。

木木說,所以我突然想到,要給他燒點錢。

我站起來說,你在這等會吧,我回去騎電車子,去超市給他買紙錢的。

木木說,不用。她蹲起來撿到根木棍,在陰潮的黑土上畫了個圓圈,從兜裡掏出一沓紅色鈔票,有幾千塊,用打火機點燃一張,放園圈裡,我想阻止,動動嘴唇卻沒出聲,聞到奇怪的燃燒味道,像磨碎的油葫蘆,原來這就是錢燒著的味道,我想。

火焰在紅色紙鈔上貪婪吞噬,木木在上面一張接一張的點燃,深紅色的焰,拿地獄裡的血蓮是大致可以比喻的。木木低著頭沒看我,卻對我說,給死人燒錢,要在地上畫個圓,這樣他們在下面才能收到。

我問,你哪來的這麼多現金。

木木說,就是你給我的那些,除去骨灰盒跟一些花銷,還剩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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