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餘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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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將至,江山城內的羅剎街塵沙飛揚,靠近護城河邊的柳道

旁,一個掛著旗帆的小攤支稜在柳枝下方,白底紅邊的旗布

上,赫然寫著“摸瞎”兩個荒唐字眼。

攤前的一桌一椅即破又爛,掉漆的馬桌上鋪放著幾個斷出缺

口的銅錢,桌岸邊杵坐著一個姿勢極其端正的年輕道士。

“施主,貧道見你應堂發黑,怕是今晚會有血光之災。你若信

之,只需十文,貧道賭你一張符紙可保平安。

道士說完,伸手將一張符紙遞向了桌對面的一個居夫,那

人圓詞敦厚的背上,背若把未曾洗淨的砍豬刀,于飛揚的塵風

中,彌散出一股又臭又沉的血腥味。

符紙被夾在細長的指間憑風晃盪,卻遲遲未等來人接住。

屠夫看若道士那被綢布矇住的一雙眼目,頓時氣惱的挑罵起

來。

“你媽的,你個爛心爛腸的死盲子,眼瞎還敢來這框人,稱老

爺印堂發黑,政情你用第三隻眼來看得?老爺昨個才嬰的親,

這般大喜,竟還衝不掉你這隻爛蟲?”

說若抽出了別在腰間的一把剝皮刀,一刀又穩又準的將道士

手上的符紙給當場削的稀巴爛。

他這人有些忌諱,昨日娶了個三婚的寡婦,鄉里都說有剋夫

之嫌。他倒不是不避諱,而是貧窮催使他娶作了老婆,但好歹

是個鮮活的女人,能做飯熱炕怎樣都好說。可今日遭這瞎眼的

盲生爛嘴一挑,不怒也得撤出點氣來。

符紙在瞬間成了零碎的紙屑,隨風一吹,渣都不剩半點。

待屠夫決然離去,道士嘆若氣,將注意力放在了一旁看戲的

小童身上。

“小施主,你應堂發黑,今晚怕也難免會有血光之災,貧道可

賭你一道符紙消災,廉平一些,只出五文錢即可。

這翻毫無信譽可言的話茬,小童舔著糖葫蘆並未去接、反倒

茫然的眨巴著一雙又細又小的眼對著道士天真問道。

“你有第三隻眼嗎?”

道士誠懇的搖了搖頭,隨即以先前的方式,掏出一張符紙厚

顏無恥的遞向了小童。

“只需五文錢”

小童望著那張有些晃眼的符紙,吞了吞口水,猶豫了半天,

終是舉起了自己手中的糖葫蘆。

“我沒有錢,用糖葫蘆換,可以嗎?”

“也可!”

以物換物,不沾帶半絲猶豫,原則上也是可以變動的。

小童將自己先前騰過的那顆糖葫蘆從竹籤上取下,一臉疼惜

的準備遞送給道士,卻未料半道被阻攔住了。

那個道士突然沒臉沒皮的談起了條件

“我要中間那個最大的!”

小童一愣神,細長的小眼閃過了一絲怒氣。

“媽的,你不瞎啊!”

道士讓小童將符紙貼在腦門一路走回家,若是路上碰到那屠

夫,便提醒一聲早些回去。

等送走了小童,道士仰著面將那顆圓溜鮮紅的糖葫蘆給丟進

了嘴裡,酸甜的果肉混著細小的核粒一齊落入腹中。

此人名喚道滄海,是個自修的道士。民間俗稱野道,沒門沒

派,四海成家。日常生計也是在旁人的疑神疑鬼中換得幾文用

來食飯的五穀錢。

雖說年歲尚輕,也已有近十年的苦修史,看似文弱,有絲書

生氣掛身,但憑藉著算卦的本事,勉強能在江湖上打打滾。

今晚的生意略略冷潔,想來與這迷人眼的夜風有關,往日燈

火通明的羅剎街已然蕭條甚許。街道兩旁的照明燈被風吹的起

飛,道滄海見此情勢收起小夜燈,準備往前步行幾里地,尋個

落腳的地處。

可人剛走幾步,身後便傳來幾回悽哀的嗩吶聲,聽來是吹奏

喪殯的調調。

道滄海覺得有些晦氣,但礙於道義,他規矩的立定在路道

邊,對若從街角浩蕩走近的一行出殯隊,恭敬的誇下了腰。

夜風妄為的滾吹在耳梢旁,似是鬼在泣語。

漫天的冥紙紛飛的散落在羅剎街的各個角落,詭譎頓生的氛

圍令稀疏的行客逐漸喪膽。

道滄海趁此掐滅小夜燈的燭火,尋著聲,將頭稍稍偏了過

去。

前排中央有十餘人抬舉若一口紅豔的木棺緩行而來,棺身寬

廣,由十幾絲串著銅錢的紅綠纏在周身。行路時的晃盪,使銅

錢陣陣敲擊在木棺上,混著飛揚的白綾絲,在濃稠的夜間,彰

顯得越發醒目。

紅木棺抬著經過道滄海身側時,恍惚的聽來幾聲撞擊,以及..

幾縷細微的哭聲。

道滄海抬高聽覺,卻迎面撞上一個眼射寒光的女道。

她隨在人流的後端,中規中矩的端著個拂塵,望向道滄海的

神色裡玩起著十足的涼意。

待人流走盡,道滄海將撲在臉上的冥紙給撕扯去,正巧身旁

經過兩名閒扯的路人。聒噪的聲音響徹在了耳後方

“哎,義莊的那個棺材子沒了!”

“什麼時候的事?那倒零丫頭命硬的厲害,前年冬日捧進護城

河裡都能爬回來,如今好生生的怎就沒人了?”

“嗨!這說來話長,先前抬喪的紅棺見若沒?那是江家少爺江

生的棺!那哀丫頭也擱裡頭躺著呢!

兩人聊的熱終,談辭問情緒有些高揚,頻頻高升的聲調,迅

速被風吹送去了幾里開外。

那是個清貴的儒生,如今卻蹊蹺的死在了青天白日裡。

道滄海受惠識人,曾在潦倒時收了這青年人的恩惠,俗語一

碗茶飯幾鬥恩,他將身家全都贈出了手,十幾個福袋將那人的

腰掛墜的滿滿當當,未想福報還未上身,災禍已先行了一步。

據路人稱述,這少爺原是定過親的,可人沒之後,親事就此

跟著黃了去,江廣州心疼長子,便不惜金在義莊為其挑配了

個死去的年輕漂亮姑娘。

“聽義莊那老趙頭說是抬棺的時候,一頭撞在棺材上氣絕的,

但到底怎麼死的,誰知道呢,是吧?”

“哎死了便死了吧,反正這人世她來的也挺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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