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爺的刀(1 / 1)
後來還是聽我爹說,
往前頭數三十年我爺也是這平涼縣十里八地頂牛的人物。
那年月兵荒馬亂,各地都亂成了一鍋粥。
甭說是求一口熱乎的吃食,就算是想活這一條命都算奢望,可偏偏我們老李家好吃好喝硬是被被人供奉過成了神仙的日子。
那些個縣裡頭威風八面,眼睛長在腦門子上的爺殷勤的踏破了我們家的門檻子。
其中不乏一些佔山為王的活土匪土霸王。
可他們啊,一個個頂著個笑臉什麼好吃好喝的都往裡頭送,殷勤的就好像是陰曹小鬼兒在供奉著閻王爺。
那時候我還小不懂,我想不明白這些個門檻子頂破天的爺到底是得了哪門子瘋病才將我爺給供成了活祖宗。
畢竟這小老頭兒乾乾巴巴,瘦瘦小小丁點的能耐也沒有,除了沒病沒災的,看起來就是普通人一個。
“瓜娃子,你懂個屁,你爺的本事大了去了。”
“這些王八羔子供著你爺那是在供著他們的活祖宗,甭說這東西地界兒,就算是往前頭數八百里也沒人不曉得你爺的能耐。”
“他的兩把刀啊,是這臥龍山的命,更是這鎮山覆海的王。”
可我壓根就不信。
因為甭看這爺倆嘴裡頭吹的神乎其神,可我爺啥時候露過真能耐,平日裡走兩步都累的氣喘吁吁,就更別舞槍弄棒的了。
我爹恨鐵不成鋼,拎著我的耳朵就是一通罵。
然後一臉兇巴巴的告訴我,沒見過是福,昔年縱橫這十里八地的頂天梁大炮頭,刀直管亮,一把卷山龍,一把跳澗虎,橫行無忌,那是土匪綹子裡說一不二的爺。
可惜我從沒見過他用刀。
不過我後來見了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那是改革開放之後,我剛剛舞象的時候,前兩年大旱剛過我們平涼縣啊好不容易風調雨順,可日子剛到六月份卻迎來了百年一遇的大澇,烏央烏央的子母河水瘋漲半月的功夫就沖垮了七座石拱橋。
據說那水裡物件兒傷了好幾口人命,說起來老慘了。
縣裡的人都說這是平涼鬧災,有喪天良的招惹了水龍王,是老天爺不給人活路。
沒成想,這事兒有人告訴了我爺,那一天各地有頭有臉的人齊聚一堂邀請我爺出山要除了那為禍一方的一害。
可我爺壓根連個好臉兒都沒給,他拎著眼袋鍋子蹲在門檻子上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袋,斜眼看著身前那些求情的人們。
“老子憑什麼幫你們?”
一句話,懟的他們啞口無言。
這群在平涼素來眼高於頂的爺們二話不說噗通一聲就給我爺跪下了,領頭兒的八字姓崔,叫崔禍住著七進七出的院子,手底下有三個建築公司出入都是當爺的配置,他腦袋垂在脖腔裡,雙手拱著遞出一隻雞毛令,而後低頭開口。
“三爺,規矩我們懂。”
我爺盯著雞毛令看了好半天最終什麼也沒說。
而是轉身進屋取了磨刀石,然後喝令眾人滾蛋,就連我都被趕出了院子,不過我聽的真切,咔哧咔哧的聲音撞擊在磨刀石上,我爺在磨刀。
整整一個下午,我爺都在重複著這同一件事。
而當天晚上,這群人就置辦了衣著席面兒,頭兩年鬧旱,今年是澇,家家戶戶日子過的都緊巴巴的。
為了口吃食好勇鬥狠的不在少數。
而他們殺雞宰牛,偏偏食材用的就是雞冠子和牛舌尖兒上的一小點兒,這一桌席面兒擺下去說是弄出人命我都信,可偏偏我饞的直麼流口水,素來疼我的我爺卻愣是不讓我上桌急的我直麼掉眼淚。
“瓜慫,不讓你上桌是為你好,這是壯行飯。”
我不懂啥叫壯行飯,只記得當時我饞的直麼掉哈喇子我爹用了三個棒棒糖才把我哄好,我爺大快朵頤,當天晚上就上了山。
沒人知道我爺到底遇到了什麼,也沒人清楚他到底幹了什麼。
我只是記得一場雷暴持續了整整一夜,而出奇的,第二天天一亮,澇了整整大半個月的平涼頭一次硬來了火辣辣的日頭。
我爹帶著我迎出了門,而我爺回來的時候左手拉著一個比他人還高的東西,具體是什麼我沒看清我爺拿紅布罩著,而他右手則拎著兩件東西。
那是兩把刀。
一長一短,長的七尺三寸,狀若彎月,雙面開刃。
短的一尺三分,通體黝黑,且沒有刀把。
“娃子,你不是稀罕爺這兩把刀嗎?”
“爺今天就叫你看看,這長的叫卷山龍,短的啊叫跳澗虎,卷山龍能平山野精怪仙,跳澗虎斬陰鬼邪祟滿地神。”
我爺朝著我笑,分明是吃了壯行飯一去不復返的苦差事,可我爺的模樣雲淡風輕壓根就跟個沒事兒人一樣。
他笑著朝著我呲了呲牙,然後扭過頭就看向了先前來我家求的領頭兒人。
“崔禍,按說好的,這東西我拿了,回頭就掛在牆頭上。”
“有人要是想要,那就親自來找我拿。可醜話咱說在前頭,老子沒幹掉那玩意,誰若是碰了出了什麼禍,就別怪三爺我沒醒你你們。”
我爺鼻孔朝天半點不拿正臉瞧人,可偏偏這平涼裡跺跺腳都要晃三晃的崔禍卻愣是半點不滿也沒有,他腦袋埋的極低,就好像是當慣了孫子。
“三爺,應該的。”
崔禍小心翼翼,可我還是看清了他的臉,他斜著眼角偷瞄著我爺肩膀扛著的物件兒心中波動的厲害,可他在怕,怕我爺,更怕……
他手裡的那兩把刀。
我念誦著這兩把刀的名字,眼中越來越亮,也就是從那一天開始我開始對我爺的兩把刀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有事沒事就纏著我爺問他關於這兩把刀的事兒。
“爺,你真跟水龍王打了一架嗎?那到底是什麼玩意?”
我耐不住好奇心詢問。
可無論我怎麼追問我爺都閉口不談,偶爾我追問的急了,他才模量兩可的隨口說上兩句,好似多說了丁點就會有什麼大事發生一般。
但就是這偶爾的兩句不著邊際的話卻讓我無比嚮往。
頂天梁,大炮頭,卷山龍,跳澗虎……
於是,
我起了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