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爺慈孫孝(1 / 1)
西街口夜市。
梁安趕回來的時候還不到六點,天還沒黑。
對夏天來說這算早的,但夜市街裡已經客流湧動,他們大多是從另一條小路過來的,有不少三蹦子在那條路上載客,比計程車要便宜不少。
梁安剛下車,幾個常來的老主顧就跟他打了聲招呼,說他總算回來了。
顯然,事發時這些人都在。
梁安略微尷尬地抱拳一笑,道:“給諸位添麻煩了,我們肯定會給諸位一個交代。”
“沒問題梁老闆,我們相信你!”
“梁老闆好樣的,那幫鱉孫就是欠收拾!”
客套完,梁安回到大會議室。
只有寧山和陳七在等著,其餘弟兄都去忙了。
“安哥。”
“一名顧客主動提供的,拍到了不少。”
陳七遞過來一個手機,是當時諾基亞最新的側滑蓋,這部手機的賣點就是音樂和拍照。
儘管畫質很糊,但梁安已經認出影片裡的飛車搶劫的就是與他擦肩而過的那夥人。
把這一資訊同步之後,寧山的情緒再次被點燃。
“這幫孫子就是故意的,安哥,我們真就這麼算了?”
梁安沒有回答,而是看向陳七。
“善後工作怎麼樣?”
“這倒沒什麼好擔心的,跟咱們兄弟一樣不服氣,嚷嚷著要幹回去,”陳七接著說,“餐費已經免了,說叫幾個兄弟帶他們去衛生所看看,他們說不用了,這點小傷擦點紫藥水就行。”
“顧客支援我們,我們就要提供更好的用餐環境,那幫去城裡玩的小屁孩還沒回來吧?”梁安問。
“沒有。”
“等他們回來肯定會聽到些風言風語,也要安撫好他們的情緒,自己的兄弟我不擔心,但這幫兔崽子可要看好了,別捅出什麼簍子來。”
“那我去處理了,安哥。”
“噢對手機記著還給人家,再送兩個硬菜。”
“明白。”
說完陳七就準備轉身離開,臨走前還給寧山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一起走。
但此時寧山哪裡肯聽,硬是留下來問:“安哥,咱真就這麼算了啊?”
“不然呢?”梁安反問,“要不你現在追上去給人砍了?”
“安哥……”
“你還拿我當哥?”
梁安把聲音抬高了幾分,前不久他剛在那群新來的小屁孩那裡把寧山當成一個典型教訓了一頓。
沒別的意思,以前混的時候,寧山最為心狠手辣,戰力也是斷檔的存在,但這就導致他成了最大的刺頭兒,現在轉型了也是如此。
其他兄弟都能老老實實做生意,嘗試換個思路去解決問題,只有寧山,遇到事第一時間想到的,只有以暴制暴。
儘管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很爽,但前世他已經走過一回了,那是一條死路。
所以打鐵還需自身硬,既然決定不當混子了,就不僅是生意上的轉型,行事作風上也要轉型。
梁安嘗試把這些道理說給寧山聽,希望他能聽進去一點。
都是過命的兄弟,他相信寧山能懂。
過了許久,寧山回過神來。
“安哥,我……我會好好記住你的話。”
梁安點點頭,沒有再多言語,但看寧山一直沒有離開,他想起什麼,復問:“對了,晴姐最近怎麼樣?”
“我姐她……”寧山下意識脫口而出,但顯然沒反應過來,隨後才有些錯愕地回道,“我讓她從那家公司離職了,我現在能掙錢養她了,可她閒不住,總想著出去找工作。”
“離職了好,離職了好啊……”
梁安唸叨著,像是在琢磨什麼。
“安哥,你剛才的話我一定記在心裡,”寧山見梁安這麼說,像是突然下了什麼決定一樣,毅然決然道,“我一定改好,真正地混出名堂,讓我姐再也不用…出去工作了。”
聞聲,梁安忍不住笑出聲。
“你要把她當豬養著啊?那也不行的,她才大我們幾歲,未來的路還很長,說不定她會活得比我們還要精彩。”
末了,梁安打定主意,叮囑道:“跟晴姐說,我想見見她,她要是願意呢,你就幫我傳個聲。”
寧山聞聲,只感到兩眼一陣酸脹,那雙狠厲的眸子裡隱隱泛動。
“安哥……”
“行了,你下去盯著吧,我一個人待會。”
寧山連連點頭,退出了會議室。
望著這傢伙堅定的背影逐漸遠去,並最終一轉身消失,梁安的回憶也開始氾濫。
剛剛提到的晴姐其實是寧山的親姐姐,寧晴。
姐弟倆和梁安一樣父母早亡,由爺爺奶奶帶著,老一輩沒什麼文化,又重男輕女,寧晴高中剛畢業,就被逼著出去打工供寧山讀書。
其實當時寧晴的成績很好,但爺爺奶奶連高考都沒有讓她參加,鎮上的老師三番五次去做思想工作都被打了出來。
最終寧晴接受了這樣的結果,來到東昌打工攢錢供寧山讀書,還要補貼家用,寧山也很爭氣,學習一直不錯。
那時候寧山跟現在完全是兩個人,由於原生家庭的原因,他在校內時常鬱鬱寡歡,又因為學習好而被排擠,成了被霸凌的完美物件。
有一次寧山從學校逃課發現姐姐竟然在陪那些城裡的大老闆喝酒唱歌,當時那個KTV環境可想而知,寧山的心靈受到了沉重打擊。
當晚姐弟倆大吵一架,寧山用退學威脅姐姐,被扇了幾個巴掌之後跑回村又和爺爺奶奶大吵一架,又被他爺爺打斷三根肋骨。
不過那老不死的也給氣暈過去,第二天就一命嗚呼了。
具體的經過,梁安並不清楚,但自那以後寧山和奶奶以及姐姐的關係都處於半決裂狀態。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姐姐做那種工作來供自己讀書,他退學,墮落,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某種程度上,梁安能理解寧山,但這一世,他要改變自己以及所有兄弟們的命運。
至於眼下,自縛手腳之後確實有些被動,但東昌市道上就那麼幾個叫得出名字的人,他倒要看看是誰在自己面前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