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兩條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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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惟庸心說,這不是將我架在火上烤嘛?

你瞧藍玉那眼珠子,直勾勾幾乎都突出眼眶了,一班淮西武將,個個面有不平之色,顯然是在為藍玉覺得不值。

萬一皇上在中間再拱幾句火,以後,自己恐怕就將成為這些武將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別說將手伸進軍隊之中,能不被他們在背後暗算,就算僥倖了。

劉基倒是不怕,人家雖然為皇上奪得這錦繡江山,立下了汗馬功勞,可人家對功名利祿,視若糞土,早就清心寡慾,想入山修道了。

這嫉妒之火,怎麼著,也燒不到劉伯溫身上。

看來,皇上這一招,就是在將自己的軍哪。

胡惟庸越想,心中越是不安。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老老實實在朱元璋面前伏首稱臣,收起不軌之心,還可望得到皇帝暗中保護,避免被藍玉那般人的嫉妒之火燒燬。

另一條路,那就是一條道走到黑,繼續在暗中謀劃,覬覦皇位。

何去何從,這是一個擺在胡惟庸面前的緊急問題,他得立刻做出決定。

眼珠一轉,胡惟庸立刻有了主意。

他還是被權傾天下的誘惑矇蔽了心,決定毫不猶豫,走第二條道了。

胡惟庸一甩朝服寬袖,走出臣班,向上躬身施禮:

“吾皇萬歲,臣胡惟臣雖有從龍之功,卻無傾天之勞,蒙陛下厚愛,臣感激不盡,卻又心中惶恐。”

“這不死鐵券,臣受之有愧,惟願陛下將其收回,臣方覺心安哪。”

朱元璋鬍子一翹,笑眯眯瞅著胡惟庸,暗道:

“你現在就是一頭上了鞍韉的馬,進了磨道的驢,想脫身,沒那麼容易。”

他開口道:

“怎麼,愛卿,是覺得朕的賞賜,不能入你眼不成?覺得它太微薄了?不然,朕封你為一字並肩王,愛卿可否滿意?”

這話說得,胡惟庸冷汗都下來了。

朱元璋這是真不給他退路呀!

咕咚,胡惟庸跪下了:

“臣該死,臣言語之間冒犯了陛下,臣有罪,臣罪該萬死。可這不死鐵券,臣實在不敢受。”

“哦?胡愛卿寧可犯下欺君之罪,也不願受這鐵券,這是為何?”

朱元璋說得和言悅色,眼中卻是暗藏殺意。

胡惟庸瞧了一下白辰,眼中寒意甚盛,似有刀兵伏著。

胡惟庸心說:“好小子,你這個狗屁御史,敢陰我。等著吧,我胡惟庸會叫你知道,什麼叫做班門弄斧。”

胡惟庸雙手拱過頭頂,朗聲說道:

“臣以為,天下之事,無規矩不成方圓,國家名器,亦不可輕假於人,須循矩而為。陛下奄有四方,為天下君,萬民所望,箇中道理,自會比臣下認識得更深。”

朱元章雖然也讀了不少書,可他自馬上得天下,並不能算作一個讀書人。

對胡惟庸這種掉書袋一般的說話方式,很不感冒。

尤其是,胡惟庸也不是一個讀書人,卻用這種方式說話,令朱元璋不無反感。

“不知你說的,是什麼道理?仔細說來,給朕聽聽。”

朱元璋兩眼微眯,目泛冷光,顯然很不開心。

胡惟庸並不理會,繼續說道:

“臣以為,不死鐵券賞給微臣,與朝廷典例不合,與國家法度有違。若是陛下自己定下了這一道旨,微臣不敢受。若是有他人為陛下謀劃此旨,則此人必然心懷叵測,有置陛下於無禮之處之意,當誅此人以明令天下。”

這話說得,給朱元璋戴了一個高帽子,拍了一下這位開國之君的馬屁,又順便給朱元璋遞了一把刀子,叫他殺了出主意的白辰。

朱元璋絕頂聰明,哪能不知道胡惟庸的意思?

他見胡惟庸拼了命不願上套,反而將禍水東移,想借刀殺人,心中也不由得暗道:

“老胡這是和我真有二心了,此事,已然無法挽回。”

他心中已起了殺意,決定早晚將胡惟庸拿下,給朝廷和他朱氏子孫除掉一個絆腳石。

至於說,是否殺白辰,朱元璋並不在意。

殺也好,不殺也好,都沒什麼關係,一個小小的御史言官而已。但凡能對除了胡惟庸有用,一個小小白辰,是生是死,又算得了什麼?

朱元璋藏有殺心,臉上卻笑得愈發和藹:

“胡愛卿,朕不瞞你,此事,是御史白辰所提,但是由朕決定。這麼說來,你是鐵了心,不受此券了?”

白辰沒成想,老朱一開口,就將他賣了。

其實,他也知道,胡惟庸在朝廷中有臥底,肯定早就知道,此事和他有關。

但現在,朱元璋明著說出來,就叫他有點難辦了。

“真不地道呀,就沒有這麼坑隊友的。”

白辰瞬間想拂袖而去,離朱元璋遠遠的,再不摻和這些破事。

可又一想,這麼做,只能叫自己留在這個世界中,無法返回現實。

沒辦法,只有待會在胡惟庸攻擊他的時候,想辦法自救了。

胡惟庸冷冷一笑,說道:

“白御史一夜之間,從一個小小御史,躥升至都察院右都御史,此事,早已傳出宮門,鬧得街頭巷議,滿城風雨了。”

朱元璋冷哼一聲:

“朕豈是怕民間物議之人?無知愚民,信口雌黃,何須在意?”

胡惟庸跪下道:

“天下至難得者,民心也。小民雖然無知,然匯聚成眾,亦不可輕視。此事皆因白御史而起,此人又暗藏禍心,使陛下給微臣非分之賞。臣以為,不殺白辰,不足以平民意,不殺白辰,不足以顯陛下之英明呀。”

胡惟庸說得言辭懇切,白辰卻聽得膽戰心驚。

他立刻出班,跪下稟道:

“啟稟陛下,微臣所倡之議,完全出於公心,出於對江山社稷的愛護之意,出於對胡相國的崇敬之情,並無他意,請陛下明察。”

朱元璋微微一笑,心說:

“怕了?呵呵,有朕在,胡惟庸殺不了你。這胡惟庸拼了命想殺你,說明他內心之中,對你實在忌憚。白辰,你這個御史,朕保下了。”

胡惟庸越是忌憚,朱元璋越是喜歡。

他笑道:

“胡愛卿,你多慮了。白愛卿此議或許不當,可卻能瞧出他雖年輕,卻勇於任事,銳意進取。假以時日,他必將成為棟樑之材。對這種後進之才,當愛護而非戕伐。鐵券之事可再議,殺白愛卿之事,不可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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